普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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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 聖嚴法師著

寧波到普陀

離開阿育王寺,我門登車赴寧波市的小港碼頭,於小港戚家山飯店餐廳用了午齋,便搭動力渡船,前往舟山群島的普陀山。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水路航行,船身經常在許多大小島嶼之間穿行,全團的大眾,多半是在昏昏欲睡的情況下休息,不過大家還是在船上做了晚課。

下船時,普陀山的港口碼頭,下著毛毛細雨,颳著寒冷的勁風,少穿了衣服的人,頓時間好像被扔進了冰窟一樣,大家紛紛加穿寒衣。有人帶的衣服不夠,還需同團的菩薩借給他們,表現了同舟共濟的精神。

下了碼頭的長橋,即有一老一少的兩位女菩薩,趕前來在雨淋濕透的水泥地上向我五體投地,拜了三拜,來不及問她們姓名,她們便又退回辦公室的廊下躲雨。普陀山真是觀世音菩薩的應現地,這兩位也是菩薩,是以行動來點化我們大眾,應對出家的僧眾禮敬。第三天(五月五日)上午,我們到佛頂山時,再度遇到那位年輕的女菩薩,我就收了她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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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的出典

五月四日,星期六,陰。

普陀山位於浙江省東北部的海域中,它與山西的五臺、安徽的九華、四川的峨嵋,並列為中國佛教的四大名山之一。普陀山的得名,是因為晉譯《華嚴經》卷五一及唐譯《華嚴經》卷六八,介紹觀自在菩薩住於南海補怛洛迦,為無量菩薩恭敬圍繞,即是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中的第二十七位菩薩住處。

《華嚴經》、《般若經》、《心經》中都稱觀自在菩薩,《法華經》、《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楞嚴經》、《觀世音受記經》等,都譯為觀世音菩薩。梵文則相同,名為「阿縛盧枳低濕伐羅」(Avalokitesvara)。《無量壽經》等,說此菩薩是阿彌陀佛的脇侍,常住西方極樂世界;《華嚴經》說此菩薩住於娑婆世界的南海補陀落山(Potalaka),或譯為「補怛洛迦」,原先是位於印度南海岸的一個地名,意為光明、海島、白華、小花樹;後世中國的浙江舟山、西藏的拉薩、日本的那智山,都被擬為觀世音菩薩的應現地,命名為普陀洛迦山、補陀落山、布達拉、補陀洛山。

現在我們所看到的普陀山與洛迦山,是兩個一大一小的島嶼,屬於浙東地區舟山群島中的兩個小島。它的本島是舟山島,是一個很大的縣,名為定海。鄰近普陀山的朱家尖島,也比普陀山大上六倍。普陀山的面積,僅十一點八二平方公里,呈南北走向的狹長形離島,長六點七公里,寬四點三公里,海岸線長三十公里。其地勢中間高而四周低,最高點為佛頂山白華頂,海拔二百八十八點二米。現存的三十多座寺院,散布於全島各處,其中以普濟、法雨、慧濟,並稱為三大寺,其餘尚有梵音洞、紫竹林、福泉庵、梅福庵、楊枝庵、大乘庵、廣福庵、圓通庵、海澄庵、祥慧庵等較為知名。我們這回所到之處,僅有其中的六個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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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洞

早餐之後,乘坐小型巴士,出發前往位於島東的青鼓山盡頭處的梵音洞。在此寺的門前,首先看到一塊清代留下的禁令碑,刻著「禁止捨身燃指」六個大字,兩旁尚有小字:「觀音慈悲現身說法,是為救苦救難,豈肯要人捨身燃指。今皈依佛教者,信心修眾善行,自然圓滿,若捨身燃指,有污禪林,反有罪過。為此立碑示諭,倘有愚媼村氓,敢於潮音洞捨身燃指者,住持僧即禁阻,如有故犯,定行緝究。」此為明朝地方官總鎮都督李分、寧紹參將陳九恩所立的禁令碑。本在潮音洞前,不肯去觀音院的照壁處。

據說過去有不少鄉愚在此跳下懸崖自殺,或燃指供佛,而稱為捨身的大修行,結果政府的官吏明令禁止。

捨身燃指的依據是出於《法華經‧藥王菩薩品》、《梵網經》輕戒第十六條、《高僧傳‧遺身篇》。不過這都不是初發心的凡夫所當為。

我問接待我的梵音洞當家門祥法師:「現在還有人在此自殺嗎?」他說他才來此兩年多,沒有見到過。

現在梵音洞上,飛跨有一座天然石橋,上有小佛閣,原來是退居和尚靜修處,現在供的是觀世音菩薩。站在閣中,前可望海,後可觀洞;洞內岩石,在陽光及海潮的影響下,常常反映出許多幻象,有許多信眾,在此見到觀音聖像的顯現。這次在我們的團員中,也有人從照相中顯出觀音菩薩的光影形像。不過,有心想看的人往往又看不到了,香港大嶼山的某法師來了五次,均未見到。

梵音洞面臨海潮,深入峭壁約五十餘米,洞高六十餘米。危峻的峭壁相對,有如一道門戶,站在石橋的佛閣內,傾聽腳下波動的海潮聲,有警世脫俗的效果;所以取《法華經‧普門品》中所說「梵音海潮音,勝彼世間音」的經句,而命名為「梵音洞」。

現在的建築是一九八五年的新構。參觀之後,由當家師引至洞頂後上方的本院客堂用茶;這是一個四合院的精舍,現住僧人六位,環境相當清靜,不過當我們一時之間擁進了三百多人的團體,以及當地的香客和遊客,就顯得十分擁擠,而轉不過身來了。

門祥監院告訴我說,在梵音洞見得到觀世音菩薩顯聖,不在於信心的有無,但在於善根是否發起了。許多人虔誠禮拜,渴求一見,就是什麼也見不到。有的人並不信佛,卻又見到了。例如數年前有一位跟著朋友來山遊玩的基督徒,在梵音洞看到了觀音菩薩顯現,用照相機拍攝下來,沖洗之後,仔細的端詳,也能明晰的看到一尊栩栩如生的觀世音菩薩聖像,因此那位基督徒,變成了佛教徒。

根據煮雲法師的《普陀山異聞錄》第二節所說,好多人到梵音洞看過去生及未來生,又說:「梵音洞中,化現聖像,隨人不同。」另說:「過去山誌記載,菩薩是在潮音洞現身的,不知什麼時候改為梵音洞了。」其實在其《普陀山異聞錄》中介紹,普陀山的任何一處幾乎都可能有菩薩的靈異顯現。

普陀山之所以成為東南佛教信仰的重鎮,跟靈異的發生和傳說,有極大的關係。雖然佛法的根本精神是如《金剛經》所說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是實相者,即是非相」,但在與民間需要的信仰層面相接合時,類似的靈異感覺,也是有其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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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濟寺

這是全山的首剎,也是普陀山佛教協會的所在,又名為前寺,它坐落在白華頂之南,靈鷲峯之下,佔地面積三萬七千零一十九平方米,建築物的總面積也有八千九百三十二平方米,它的前身就是原來的不肯去觀音院,也是全山最早的一座寺院;創建於唐懿宗咸通年間(西元八六○~八七三年),現在的建築物是清朝康熙及雍正年間所建的,主要者有天王殿、藏經樓等殿、堂、樓、軒,計三百一十二間。

寺內的主殿就是供奉觀音聖像的「大圓通殿」,高二十多米,宏大巍峨,據說百人共入不覺其寬,千人同進不覺其窄,故被稱為大圓通殿;也就是說有多少人進去都可以容納。他們的監院告訴我,數年前辦千僧齋時,真有一千多僧眾在此殿內受供用餐,一點也不覺得擠。山上傳說,此殿曾經同時間容納過數萬人,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大圓通殿所供觀音聖像,頭帶盧天冠,身高六點五米,西側供奉三十二尊觀音的化身像。這都是依據《楞嚴經》的說法,於〈觀世音菩薩圓通章〉中,觀音菩薩是修耳根圓通法門而得大自在,故名其殿為「圓通」,菩薩化身為三十二身。如果依據《法華經》的〈普門品〉,應該稱為「普門示現」,列舉有三十三種應化身;其殿應當稱為「普門殿」了。

普陀山之所以成為觀音菩薩的道場,是起源於唐懿宗咸通年間,有一位名叫慧鍔的日本僧人,來到中國遊學,在山西的五臺山,見到一尊檀香木雕成的觀音聖像,神態安詳慈悲,看了又看,認為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的觀音菩薩像,他就偷取了準備帶回日本;另一說是五臺山的寺主把這尊觀音像當作禮物送給了他。

在他離開中國大陸乘船從浙江的靈江口起錨揚帆回日本時,經過舟山群島附近的海面,突然遇到了大風,只好把船駛進普陀山的山坳內避風。第二天風平浪靜,慧鍔再度揚風起航,才出山坳,海面突然起了一團白霧,如同一個大蚊帳似的罩住了他的船隻,只好再度回航靠岸。第三天出發時,海面又起了巨浪,轉眼之間整個海面只見一片鐵蓮花擋住去路,這便是傳說中的「蓮花洋」。慧鍔見了便在船裡向觀世音菩薩聖像跪禱:「如果日本眾生無緣見大士,我一定遵照所示的方向,另建寺院供養。」祈禱完後,海底湧出一頭鐵牛,吞嚼海面的鐵蓮花,為他開通了一條航道,使他這艘船又回到了普陀山的山坳裡,這就是現在被稱為百步沙的地方。慧鍔上岸造寺供養聖像,這就是現在普濟寺的前身「不肯去觀音院」。我們朝聖團所住的旅館就在這座寺院的左側,叫作「息來小莊」,原來那也是一個寺院的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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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僧慧鍔

普陀山的命名,除於七四篇已有介紹之外,根據印順長老的〈觀世音菩薩的讚仰〉所說,是這樣的:「在這娑婆世界,南印度海邊的普陀落伽山,是觀世音菩薩的古道場,這如《華嚴經》等都如此說。梁貞元年,日僧慧鍔,在中國請了一尊觀音像,想帶回日本供養。誰知路經舟山群島(在浙江定海縣),卻被狂風惡浪阻止了歸程。被迫將聖像請上了海中的一個小島-梅岑,築一所茅蓬來供養。觀世音菩薩與此島有緣。日子久了,朝拜敬仰觀音聖像的人多起來,此島就成為觀音菩薩的道場,也就改名為『普陀山』。」

有關普陀山的名稱及其起源,大概就是如此。不過日僧慧鍔來華的年代,略有出入,印順長老所說的「梁貞元年」,可能是唐德宗貞元年間(西元七八五~八○四年)之誤。

根據近人左亞琳所編小冊《普陀山觀音傳說》(一九九三年三月初版),謂慧鍔是在唐懿宗咸通年間(西元八六○~八七三年)來華。

根據日本學者望月信亨所編《佛教大辭典》「慧萼」條所載,是於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西元八五八年)奉觀音像從四明(浙江的寧波境內)出海回日本,經過海路補陀山邊不能行,便留觀音像於此處。

又根據望月氏《佛教大辭典》的「普陀山」條,依《佛祖統紀》卷四二的記載,說慧萼於五臺山得觀音像,帶回日本經普陀山留住的年代,也是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茲錄《佛祖統紀》的原文如下:「大中十二年,日本國沙門慧鍔,禮五臺山得觀音像,取道四明將歸國,舟過補陀山,附著石上不得進。眾疑懼禱之卅:若尊像於海東機緣未熟,請留此山,舟即浮動。鍔哀慕不能去,乃結廬海上以奉之。」

根據日本的《本朝高僧傳》卷二三的記載,也說日僧慧萼於日本仁明天皇承和之初(西元八三四年),入唐求法,承和十四年東歸日本;文德天皇的齊衡之初(西元八五四年),那也是唐宣宗大中八年,慧萼第二度來華,四年之後,第二度東返日本時,便發生了觀音聖像不肯去的傳奇事蹟。

如果依照印順長老所說「梁貞元」是指後梁末帝貞明元年(西元九一五年),相差又有半個多世紀,且與日本的資料也不相應了。所以我是贊成慧鍔留住普陀山的年代是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的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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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的今與昔

普濟寺的大門平常不開,出入寺院都由側門。只有每年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九月十九日的三個觀世音菩薩紀念日,以及國家元首蒞臨之時才開大門。所以我們是從右側的邊門進入。香客非常之多,見到出家人視若無睹,因為他們是來朝山進香拜觀音菩薩的,既不求法也用不著禮僧。所以當我在佛殿上禮佛之時,還有一位中年婦女特地把我拉開,以便她自己可以禮佛;因為我的位子是香燈師受當家師之命特別搬給我的,否則我得在地上做五體投地的大禮拜,而這些信眾認為我有拜墊,他們也要爭取拜墊。

當我進入山門之時,已有首座道生長老以及當家智禪法師等佇候迎接。在圓通寶殿禮拜之後,參觀法堂,那兒正在舉行梁皇寶懺的佛事,我不便進去打擾。目前全山的出家男女二眾,約八百人,除了佛學院的學生之外,大多數從事於香客遊客的服務,以及梁皇懺、水陸、焰口等大小佛事的運作,道場的建築維修和僧眾生活的來源,就是靠著這兩大宗。

隨即被引入客堂拜見現年八十八歲的方丈妙善長老,他在去(一九九五)年春天,應臺灣下院普濟寺的邀請,組了一個小型訪問團到臺灣訪問了兩週,也去了北投農禪寺,並送了我們一尊小型的木雕觀音像。那天由於來去匆匆,除了短暫交談,互贈禮物,並沒設宴款待。但是由於這段善緣,這次我來普陀山,他雖正在重感冒中,而且發著高燒,還是抱病見我。他是一面談話、一面咳嗽、一面流著鼻水;我給他遞上面紙,他還說:「不要緊,我很歡喜。」

小坐之後,我想起身告退,他卻非常熱誠的還要向我介紹普陀山的現況。他感到特別重要的是正在進行中的兩大計畫:1.建造一座二十八米高的觀音菩薩銅像,2.要在普陀山建一座醫院。同時他告訴我說:「全山已有三十多座寺院,由政府交還了佛教協會,尚有若干寺院,即將陸續發還。對於目前的普陀山佛教協會來說,人力、物力已都有應接不暇之感。」每座寺院交還佛協之後,必須要有錢去整修增建,還必須要有人去照顧維持。

當時陪同方丈接待我們的人,尚有普濟寺的副當家道權及靜旻兩位法師,佛教協會秘書長普淨法師,首座道生、監院智禪等法師。其中有三位也曾陪同妙老訪問過臺灣。

普陀山自從民國二十八年(西元一九三九年)開始,就被日軍佔領;民國三十七年(西元一九四九年)國民黨軍隊駐守普陀山。山上雖然尚有香客遊客,也有僧人駐錫掛單,但已相當沒落衰敗。根據真華法師《參學瑣談》的〈上海到臺灣〉第十節說:「普陀山前前後後、大大小小的廟宇,大概不下八、九十座,但真正有資格稱為寺的,卻僅有三處,那就是普濟寺、法雨寺、慧濟寺。」以普濟寺為「全山祖庭」。

真華法師是民國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年)春天到普陀山的,當時山上僧人的風紀已很糟,他見到兩項歪風:1.稱為「海外家風」,就是出家人可以在那兒抽香煙、喝酒、化小緣、燒小鍋、打麻將、睡懶覺;2.名為「羅漢境界」,就是有些僧人可以喝醉了酒到處罵人、動粗,甚至在一間茅草棚子裡燉一鍋肥肉,大吃特吃,還說是「燒老豆腐吃」的羅漢。類似的情形,經過大陸政府的整治,特別是在文革期間,徹底清理之後,今天已不復再見了。可知經過十年文革的摧枯拉朽之後,便是面目一新,也不全是負面的啦!

目前普陀山的局面,是從一九九七年四月開始,成立了普陀山管理局,首先由政府撥出四十萬元人民幣,修復了普濟寺、梅福庵、觀音洞等,易裝在俗的原有僧尼也陸續的請回山來。到一九八○年,重新成立了普陀山佛教協會,由妙善長老擔任會長兼全山的方丈。此後的十年之間,中央和地方等各界,共同投入了三千九百餘萬元人民幣,修復了全山主要寺院,興建了道路碼頭,以及水電、文化、康樂等的設施。目前全山寺院的行政是統一的,僧尼來自十方,只有一位方丈,其他各寺院的負責人,都是當家的監院。所以人事和諧,制度劃一,可以說是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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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長老出家處.佛學院

在原來的行程中,沒有安排去福泉庵訪問,雖然在多年前我就知道普陀山有一座佛學院,後來又聽說已停辦了。可是我們從梵音洞訪問出來的路上,遇到了兩位年輕的比丘和我們穿肩而過,其中一位對我微笑合掌。

我問他:「從那兒來?」他回說:「是本山佛學院的學僧,由福泉庵來。」

因此要求旅行社給我們臨時安排下午去訪問佛學院,幸好沒有被拒絕。

福泉庵位於該山的司基畈之東,舊稱天妃宮或天后宮,相傳是大慧法師創建,清德宗光緒年間(西元一八七五~一九○八年)經過幾次的重修。此庵對我們而言,可說相當重要,現在臺灣已經是九十一歲高齡的印順長老,是在此寺出家的,印老時年二十五歲,那是民國十九年(西元一九三○年)的事,他到普陀山禮拜觀世音,經由昱立老法師的介紹,住福泉庵,同年十月十一日,在福建泉州籍的清念老和尚座下落髮出家。

在印老的自傳《平凡的一生》中,有如下的記述:「普陀山的般若精舍是屬於普慧庵的一個茅蓬。我們到了目的地,見房屋不大,雙門緊閉。好久,才有一位(只有這一位)嚴肅而安詳的老和尚出來開門。聽說我們想研究佛法,就為我們略說佛法大意。我們說:『錫麟堂香客往來太多,我們想找一處僻靜的所在,安住幾個月,對佛法作初步的參研。』他向西南角一指說:『有,離這裡不過一里路,有個俗名天后宮的福泉庵。當家是福建人,香客也都是福建人,一年不過三、四次,平時非常的安靜。我也不用介紹,你們說般若精舍老法師指導來的就得了。』我們向他謝別,就向福泉庵來。出來招呼我們的,是一位名叫宗湛的客師。我們說明來意,他就去徵求當家的意思。當家的來了,是一位白髮白鬚的老和尚。當家的只是點點頭,說了兩、三句我不能完全明白的話(原來是帶有閩南語韻味的寧波話),大意是好的,好的。這樣,我們下午就移到福泉庵來。……十月十一日,我就在福泉庵剃落出家,法名印順,號盛正。那位白髮白鬚的當家,就是我的恩師上清下念老和尚。」

印順長老在福泉庵待了不到二十天,同年的十一月杪,就和他的師兄一起到天童寺受具足戒去了。戒期圓滿,回福泉庵過舊年。二月得到清念長老的同意與資助,到福建廈門南普陀寺閩南佛學院求法。

可見印老在普陀山福泉庵的因緣雖不是很久,畢竟此處是印老走上奉獻其一生給佛法的起跑點,值得我們去訪問。

聽說現在的普陀山佛學院,就是接受印順長老及其僑居新加坡的師兄印實長老,共同支持而開辦的。

目前的佛學院院長,是由妙善長老兼任,教務長唯航法師,副教務長海天法師,都是三十多歲的僧青年,誠懇的接待我們。據說該學院的學僧,分為男眾和女眾兩部,女眾部設於梅福庵及觀音洞,有三十來人;福泉庵是男眾部,有五十多人。教師共有二十多位。該院重視天臺三大部的教學研究,我的《印度佛教史》及《戒律學綱要》,也是他們的教科書。在修持方面,重視彌陀淨土的念佛法門。

因為當天是週六,學僧不上課,在院中只看到少數幾位年輕比丘。由於時間不多,沒有參觀他們的教學設施及學僧的生活環境,也沒有機會和學僧面對面談話,只聽到他們的教務長說,福泉庵的空間面積已不夠使用,他們正在計畫建造一座專供佛學院教學設施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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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

在息來小莊用過午餐,登車訪問不肯去觀音院,又名紫竹林,它位於雙峯山下的潮音洞上。過去曾經是紫竹成林,而且有過許多感應故事。

相傳觀音菩薩就是住在紫竹林中,因此吳承恩所寫的《西遊記》中,就有好幾處寫到孫悟空到南海的紫竹林中,向觀音菩薩求救,因此民間有「紫竹觀音」的畫像,流傳非常普遍。也許紫竹觀音的形相和信仰就是從《西遊記》的描述和傳播而深入民間。這次我們所見到的一片紫竹園,是剛剛培植不久的幼竹,相信十年之後,又可見到紫竹成林了。

前面已經說過,原來的不肯去觀音院,就是現在的普濟寺。現在將紫竹林名為不肯去觀音院,目前的建築物也是一九八○年重建的,為三幢古雅的平房。我們訪問之時,由現年三十五歲的知客界福法師接待,大殿供的是緬甸白玉雕塑的觀音坐像,造型華貴而又純樸,兼具唐宋之風格,我很喜歡,特別交待顧問陳清香教授加以研究,是否可用作法鼓山觀音菩薩聖像造型的參考。

該寺的監院淨慧法師,正在忙進忙出,院前的漢白玉石照壁,正在施工,僅在客堂小坐一下,就去了辦公室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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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頂山的慧濟寺

在佛頂山的範圍內,以慧濟寺為中心,尚包括香雲路、海天佛國崖、刀劈石、天燈臺等各景點。通常到普陀山一步一拜的朝山客,主要就是從法雨寺後側通向慧濟寺的前門,沿山谷而上,直通山巔。其間有一條石板路,共一千零八十七個石級,這全長一公里的香雲路,完成於清德宗光緒三十年(西元一九○四年),路旁有鐵欄杆。

從慧濟寺前,進入寺內的石板道兩側,都是垣牆,像是走在巷子裡,石板刻有蓮花圖案,三步一拜一蓮花。聽說每逢觀音菩薩紀念日,全山的僧俗四眾,都會從這條路拜上山頂;平常也會有進香客沿路朝拜。

站在慧濟寺後門向西看,對面山坡上兀立一石,正中一縫,有如刀切的豆腐,一分為二,在《西遊記》的傳說中,孫悟空與二郎神鬥法,來到普陀山向觀音菩薩求救,到了佛頂山上就化身躲進了這塊大石頭,二郎神舉刀猛劈之時,石分兩半,卻不見孫悟空的影子,原來他早已遁形而去了觀世音菩薩的面前,這就是有名的刀劈石。可見當年吳承恩寫《西遊記》時,大概曾經親自來到普陀山,見過這塊石頭。

慧濟寺位於海拔二百九十一米高的佛頂山上,故又被稱為佛頂山寺,早先只是一座石亭,明初建慧濟庵,清高宗乾隆五十八年(西元一七九三年)擴庵為寺。清德宗光緒三十三年,又經擴建便成為普陀山的第三大寺,與前後二寺齊名。現在的慧濟寺,佔地一萬三千平方米,四面環山,殿宇建築於綠樹叢中,建築面積五千五百平方米;有四殿、七堂、七樓閣,以及方丈室、庫房等,共一百多間。此寺與一般寺院的布局不大相同,乃是依山勢而制宜,有天王殿、大雄寶殿、大悲殿、藏經樓等。它與前後二寺所不同的是大雄寶殿供的是釋迦牟尼佛,大悲殿才供觀世音菩薩。

據傳說,慧濟寺初由一位十多歲的沙彌所建,他發願要在山頂建寺,就下山四處托鉢化緣,經過三年,感動了一位很有錢的婦人,獨力捐資,完成了這所寺院。直到現在,山上還有這位沙彌的塑像。關於這個傳說,在煮雲法師所寫《普陀山異聞錄》中有故事性的介紹。由於此寺是沙彌所建,直到現在,全山諸寺院,也唯有慧濟寺允許沙彌掛單,我們也見到了好幾位掛單的沙彌,當天為我倒茶的,就是一位從寧波天童寺來的沙彌,特別向我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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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及印順二師閱藏處

我們要到佛頂山寺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朝拜觀音菩薩,更是因為太虛大師曾經幾度來到普陀山,先到般若精舍,後至錫麟禪院。般若精舍是他的好友昱山法師的道場,錫麟禪院的了餘老和尚,是他受戒時的教授阿闍梨。因此民國三年(西元一九一四年)八月,大師二十六歲,就到普陀山的錫麟禪院禁足;十月掩關於錫麟禪院,印光大師為其封關,顏其關房為「遯無悶廬」。大師在關中坐禪、禮佛、閱讀、寫作,日有恆課,凡有關於天臺、華嚴、禪宗、淨土的著述,無不溫習;尤其留意《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等經論。一直到民國六年(西元一九一七年)二月初四出關時,大師已二十九歲。不但太虛大師早期的重要著作,都在此關中完成,他融貫世出世間的學問,也成熟於這段閉關期間。世學、佛學,乃至於西洋哲學的翻譯著作,凡是能夠求得的,無不涉獵。於是當其出關之時,不僅已是一位大宗教家,也是一位有大學問的佛學大師了。他對於佛教的振興、僧制的改革,均於此一時期提出了具體的主張。人間佛學的思想也完成在這個階段,故在關中有《人乘正法論》,同時也在關中重現他於十九歲時在西方寺閱藏的悟境,此在太虛大師《自傳》中有這樣的記述:「是冬,每夜坐禪,專提昔在西方寺閱藏時悟境,作體空觀,漸能成片。一夜,在聞前寺開大靜的一聲鐘下,忽然心斷。心再覺,則音光明圓無際。從泯無內外能所中,漸現能所、內外、遠近、久暫,回復根身座舍的原狀。則心斷後已坐過一長夜;心再覺,係再聞前寺之晨鐘矣。心空際斷,心再覺漸現身器,符《起信》、《楞嚴》所說。從茲有一淨躶明覺的重心為本,迥不同以前但是空明幻影矣!┘

可見普陀山對於太虛大師的影響,而太虛大師對中國佛教的影響也就奠基於這個時期。可惜我們這次來到普陀山,既找不到般若精舍,也不知道錫麟禪院位於何處,普陀山的旅遊圖上看不到,旅遊指南也沒有記載。我向山上的青年僧探詢,有的只是聽說,有的則從未耳聞。因此我們只有到達佛頂上的慧濟禪寺,找到現在已是一片廢墟的閱藏樓遺址,象徵是太虛大師掩關、閱藏、著作、開悟的地方。

現在慧濟寺當家戒忍法師,也沒有聽說太虛大師在佛頂上閱藏閉關。因為我於一九八八年在北京訪問時,他尚是北京佛學院的學僧,聽過我的開示,同時曾有法鼓山臺北大同區的會員謝純美等十六人,送了他一套我的《法鼓全集》,他曾經擔任過普陀山佛學院的教務長,對我的到訪,很感歡喜。他說,如果太虛大師閱藏是在慧濟寺,可能是閱藏樓,可是尚未修復,不過在我的要求下,便帶我去憑弔禮拜閱藏樓舊址;我也告知全體的團員前往禮拜。雖然不確定太虛大師是在那兒關閉,這兒是全山最高處,我們就把這兒當成普陀山的代表,來朝拜太虛大師的遺跡!

當天下午,滿天陰霾,可是當我在泥地上禮拜時,戒忍當家師告訴我說:「法師禮拜有感應,突然天空出現了陽光。」

因為那是一片荒地,是預期中的建築工地,雜著一些破磚破瓦,而且對面的方向就是廁所,當我們大隊人馬前往禮拜時,山上的服務人員覺得非常驚奇:拜佛、拜菩薩,竟然還有人上山來拜廁所的!

可是我們有一車的菩薩們,在此處禮拜之時,見到天空出現瑞相,有的見到法輪,有的見到飛天,有的見到蓮花;使得那三十幾位菩薩都感動得涕泣不已。到了當天晚上,還在談論,並且在晚餐會上也派代表提出了報告。

佛頂山的閱藏樓,對今日的臺灣佛教,的確有著很多很深的淵源,那就是印順長老曾經在這兒看了多年的藏經,依據印老的自傳《平凡的一生》所述:「民國十九年(西元一九三○年,二十五歲)十月在普陀山出家,受戒後即於翌年二月往閩南。民國二十一年(二十七歲)夏天,回普陀山,住到佛頂山慧濟寺的閱藏樓看藏經。住了一年半之後,便於二十三年正月,去了武昌佛學院閱覽三論宗的章疏,半年後的夏天,又回到了佛頂山。同年六、七月間再赴廈門,住了半年,於二十四年正月北返,經上海,再度回到佛頂山的閱藏樓,直到二十五年(三十一歲)秋天,在佛頂山完成了全藏的閱讀,心情頓覺輕鬆,便離普陀山。雲遊三個多星期,又回普陀山。臘月中旬從普陀山到武昌佛學院,住到二十六年的七月七日,蘆溝橋的抗日炮聲響了,第二年七月便經宜昌而到了四川的重慶,不再能夠回到普陀山去了。」

從以上所見,印順長老曾經六進六出普陀山,與佛頂山閱藏樓的因緣,前後達三年多,在這兒閱讀完全部藏經。如今時隔一甲子,印老健在,佛頂山閱藏樓早成廢墟而準備重修,還能讓我們來此憑弔禮拜,覺得十分歡喜。我雖不是印順長老的弟子門生,卻從他的著作中獲得深厚的法益,來此膜拜他的閱藏之處,也是探源和感恩的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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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雨寺的印光大師關房

五月五日,星期日,陰。

今晨在用早餐之前,有人向我報告說,昨晚有一位本地法師,來到「息來小莊賓館」的接待大廳,要求見我。由於好心者建議,為免製造雙方的困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替我拒絕了。我在兩天前已經接到他的電話;他對我很熟悉,認為我對他的影響很大,希望能親近我,請教佛法及修行的方向。想不到在這趟的行程中,凡是未經事先安排的訪客,一律不方便接見,以致我對這位年輕法師造成這樣的結果。

早餐後,訪問普陀山三大寺之一的法雨寺。相對普濟寺稱為前寺而言,它又稱為後寺。由當家道慈法師接待,他在十七年前,就跟佛頂山現年七十歲的了開長老出家。他告訴我們該寺的收入,主要是靠遊客及香客的香花券(門票)和做水陸、拜梁皇寶懺來維持;普濟寺做眾姓水陸,法雨寺做獨姓水陸。現在有出家眾九十多人,年輕的居多。

我們到該寺參訪的目的,是因為近代中興淨土宗的印光大師,在移往上海及蘇州之前,就是在法雨寺靜修閉關三十多年。依據真達、妙真、了然、德森《印光大師行業記》記載:「年三十(光緒十六年庚寅)至北京龍泉寺為行堂。三十一(光緒十七年辛卯)往圓廣寺。越二年(光緒十九年癸巳)普陀山法雨寺化聞和尚,入都請藏,檢閱料理,相助乏人。眾以師作事精慎,進之。化老見師道行超卓,及南歸(普陀山法雨寺),即請伴行,安單寺之藏經樓。寺眾見師勵志精修咸深欽佩,而師欿然不自足也。二十三年丁酉夏,寺眾一再堅請講經,辭不獲已,乃為講《彌陀便蒙鈔》一座,畢即於珠寶殿側,閉關兩期六載,而學行倍進。」

後來幾度進出普陀山法雨寺,直到六十多歲,總共在普陀山前後住了三十多年,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僧人,成為全國知名的大師,這都跟他在法雨寺韜光養晦有關。

因此,我要求道慈法師,允許我們到印光大師紀念堂禮拜瞻仰。遂由現年七十歲的光智法師,開啟二樓的一間紀念室。據說那就是印光大師當年的關房。空間約十坪大小,距離印光大師圓寂(民國二十九年,西元一九四○年)已經五十六年了。經過幾次災劫,當年大師生前的用品、法物,已蕩然無存,所有的只是後人從各種資料中複印的幾十張圖片掛在壁上而已。這本也是意料中的事。能親自來到大師曾經在此修行的道場,以及閉關的房間,心願已足。我們來此,是為體會當年大師閉關修行的環境,用來激勵我們見賢思齊的道心和弘法護法的願心。我們三百人都能進入這樣的關房,實在是得天獨厚的幸運,平常是不對外開放的,這要感謝道慈法師對我們特別厚待,因此很多人在此感動流淚。

現在的普陀山,也很重視年輕人閉關,專修念佛法門,目前有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僧,已閉關三年,正在準備進入第二個三年,全山大眾都對這位法師寄予厚望。

法雨寺位於普陀山千步沙北端的光熙峯下,創建於明末神宗萬曆八年(西元一五八○年),初名海潮庵。清聖祖康熙三十八年(西元一六九九年)皇帝賜「天華法雨」四字匾額,遂改稱為「法雨禪寺」。寺內主殿是康熙批准由南京的明故宮拆遷而來,殿頂有九龍懸空的藻井,故又稱九龍殿,又名圓通殿,供奉觀音菩薩像。寺前的照壁是近人以青田石浮雕的九條盤龍,高達兩米,縱長十二米,據說由九個工匠,花了兩年的時間雕刻完成。寺內有九株古木,例如龍鳳柏、古銀杏,連理羅漢松等都有百年以上的樹齡了。古寺當有古樹陪襯,否則就顯得沒有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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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雲和尚等四位大師的參學修行處

午後上船離開普陀山之後,回望普陀山漸漸消失在水平線上,我便想起虛雲老和尚曾經從普陀山三步一拜到五臺山的景象,因為他是我的臨濟宗接法源頭,我的法師靈泉老人,雖是他的徒孫,卻是他親手剃度的。

依據虛雲老和尚的口述年譜,他於清文宗咸豐八年(西元一八五八年)十九歲,出家於福州鼓山湧泉寺,禮常開老人為師。二十歲在同寺依妙蓮和尚受具足戒。清穆宗同治十一年(西元一八七二年)老和尚三十三歲,赴天臺山國清寺參學,習教理歷時二年;清德宗光緒元年(西元一八七五年)經奉化雪竇寺至岳林寺聽講《阿彌陀經》,渡海朝禮普陀山。光緒二年,回寧波至阿育王寺,拜舍利二藏(每藏五○四八),至天童寺聽講《楞嚴宗通》。光緒六年,至鎮江金山寺親近觀心和尚。光緒八年為報親恩,發願由普陀山朝禮五臺山。故再到普陀山,住了數月,便於七月初一日,由普陀山的法華庵起香,三步一拜,一直拜到山西的五臺山。光緒十年五月底,至臺懷鎮的顯通寺,六月拜完五臺山,前後歷時三個年頭。

光緒十八年虛雲老和尚五十三歲,與普照、月霞、印蓮等諸師,同上安徽九華山,整修翠峯茅蓬,研究弘講《華嚴經》。光緒十九、二十兩年,仍住九華山,研究經教,直到光緒二十一年老和尚五十六歲,離九華山赴揚州高旻寺進禪堂打禪七。第三晚的第六支香開靜時,護七沖開水,濺老和尚手上,茶杯墮地,一聲破碎,頓斷疑根,如從夢醒,因述開悟偈云:「杯子撲落地,響聲明瀝瀝;虛空粉碎也,狂心當下息。」

又偈云:「燙著手,打碎杯,家破人亡語難開;春到花香處處秀,山河大地是如來。」

以上那些虛雲老和尚行腳參學研修經教的道場,例如天臺山國清寺、奉化雪竇寺、寧波阿育王寺,及天童寺、鎮江金山寺、普陀山、九華山等,都是我們這回巡禮過的,五臺山也是我於一九九一年四月已經朝禮過的。而虛雲老和尚從三十三歲到五十六歲這段修行過程的時間,共計耗時二十三個年頭,我僅以前後五年之間就走了一遍。這些地方,處處都曾留有他的腳印和修行的功德。如果不是他經過這麼長的苦修苦學的過程,就不會有中興中國近世禪宗的虛雲老和尚出現。他是我的法脈根源,究竟要以如何深切的虔誠心來進入他的內心世界,感恩他、繼承他、弘揚他的心法呢?

啊!普陀山,真是一座偉大的靈山,近代中國佛教的五位大師中,竟有四位與普陀山有殊勝的因緣,除了弘一大師之外,虛雲、印光、太虛、印順,都是從普陀山走入人間來的。

普陀山之所以能夠孕育近世幾位最傑出的大師級僧才,也不全是靠的風水好,而是由於山上的住持長老們有遠見、有心量,山上除了備有藏經,也準備了閱藏樓、閱藏室、關房,接納資質優秀、道心堅固、卓立不群、又有學養基礎的比丘。雖然物質條件貧乏,卻能給予自由用功研修的環境。普陀山雖是香火旅遊的道場,對於佛法的根本精神及律儀的生活原則,倒是沒有偏差,所以能於清末光緒元年(西元一八七五年)到民國二十五年(西元一九三六年)的六十一年之間,連續有虛雲、印光、太虛、印順等四位大師從普陀山出現。印順長老曾於他的自傳《平凡的一生》中,對普陀山的自修環境,有如下的一段敍述:「二十一年(三十七歲)初秋,我就住到(普陀山)佛頂山慧濟寺的閱藏樓看藏經。這個自修環境,雖然清苦些(就是找不到錢),為我出家以來所懷念為最理想的。好處在常住上下,沒有人尊敬你,也沒有人輕視你,更不會來麻煩你。」

印順長老年輕時,既不求名聞,也不求利養,只求有一個沒有人麻煩他的地方,自自由由的自修閱讀藏經。所以能在普陀山住了又住,終身懷念。當他於民國二十五年(西元一九三六年)秋天,行腳至嘉興楞嚴寺掛單,由於常住的佛事興隆,他被派去拜了一天的梁皇寶懺,看情形不對,第二天就起單到旅館去住了一天。如果普陀山也常指派閱藏樓的比丘們去拜梁皇寶懺,印順長老這樣的人才,就難得出現了。

寺院為了維持生活及維修殿宇,不能沒有日常的服務工作,而對於具有特殊資稟的僧青年,宜有方便的培養方式。就拿弘一大師來說,雖是一代律學大師,當他於三十九歲出家受戒後,也沒有在靈隱寺及虎跑寺隨眾多久,依據《弘一大師年譜》所錄〈范古農述懷〉一文中有云:「余與(弘一大師)約,如不習住寺,可來此間(杭州)佛學會住,有藏經可以閱覽。故師(民國七年)出家(七月出家,九月受戒)後,即於九、十月間,來嘉興佛學會,會中佛書每部為之標簽,以便檢閱。會在精嚴寺藏經閣,閣有《清藏》(即《龍藏》)全部,亦為之檢理。」

像弘一大師這樣的龍象人才,也是不適合被某一寺院的生活方式所限制的,終其一生都是在閒雲野鶴的情況下度過。不受一般寺院規制約束,而又自我要求極其嚴格。正所謂出格的高僧。

近代中國的五大師中,除了虛雲老和尚到處隨眾領眾,服務寺職,擔任方丈之外,其他四位之中的弘一與印光二老,不收出家徒眾,不做方丈住持;太虛老雖任數寺住持,也度了不少出家弟子,但他從來不會擔任太久的寺院行政工作;印順老在臺灣、在菲律賓,或者自建道場,或者受聘擔任方丈,他總有一些能幹的門生,替他當家監院乃至做住持,代他做了寺院管理。

大師級的人物,也不是一般僧尼所學得來的,否則畫虎不成反類犬,希望變龍,終究像蛇!能夠有心閉關閱藏,當然很好,但也見到一些遊手好閒自鳴清高而又資質不夠、基礎不實的比丘,也去閱藏閉關,結果若不是關出病來,就是在關中收聽電臺、電視,閱讀武俠小說,徒然浪費光陰、虛耗信施,真是罪過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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