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初居士

200711121486383

 

火宅清涼 聖嚴法師著

一一、趙樸初居士

從法源寺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按照行程,這已是訪問中國佛協的時間。

到達廣濟寺的中國佛教協會時,已經過了五點三十分,八十五歲的長者趙樸初居士,已經先我們在客廳等候。他剛從廣州的六榕寺處理公務回來,因他年事已高,加上公事太繁,故在旅行中害了幾天病,尚未完全康復,在客廳內大家入座交談之後,他的精神看來不錯,不過由於他的耳朵重聽,雖然帶了助聽器,談話時還是要大聲。我問他平常家中是否有人照顧?出門是否有侍從或護士隨行?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說︰「我家雖然不是養老院,卻是老人院,我和我的老伴相互照顧。」然後很爽朗的哈哈大笑,表示不需要人照顧,但他生活得非常愉快。

在我少年時代的印象中,趙樸初是一位很有學問,也有氣派的大居士,偶爾出入上海靜安寺。我聽過他為外國來的大比丘們做英語的演講翻譯。他也曾經和本光法師合寫了一本小書,現在已不記得是什麼書名。他有很好的國學基礎、佛學修養及外文能力,經常西裝革履,儀表非凡,是一位有名又有力的護法居士。

一九四九年以後,他一直還在護持佛教,參與中國佛教協會,所以他也曾是虛雲和尚、圓瑛法師、巨贊法師等人最有力的護持者。每次帶團出席佛教的國際會議,都是由他隨團領隊,代表中國大陸的立場發言。但在文革期間,他被四人幫打成「牛、鬼、蛇、神」,而送到勞改場去看羊、畜牛、養雞。據說當時曾經遭到抄家之禍,不少收藏多年的佛教文物因此流失。當時以他花甲之齡,經過這樣的劫難,還能挺胸抬頭,再度為佛教獻身,實在很難得。

當我兩度到大陸訪問之際,所見的佛教寺院或佛教文物展示之處,幾乎百分之九十會發現趙樸初居士的題字及題記,而出版的佛教書籍,多半也由他題封寫序。全中國的人,除了文盲,幾乎都知道趙樸初的盛名。他也是大陸最傑出的研究宋詞的專家,甚至於有人把他和郭沫若的文學地位相提並論。他也曾受到毛澤東的器重和周恩來的提攜。文革結束後,佛教寺院再度開放,趙樸初居士也跟著和其他被打為「牛、鬼、蛇、神」的知識分子及大陸幹部,一同恢復名譽,而被任命為中國佛教協會的會長。他的確是一位多聞多學的才子,能文、能詩、能畫,特別是能書,既快又好。中國各界人士包括日本在內,都以能夠求到他的墨寶珍藏為光榮。

文革結束之後,他對於大陸佛教寺院的恢復、僧侶教育的推動、國際佛教活動的參與,貢獻極多,許多被大陸政府列為重點保護並開放旅遊的名山古剎,都在文物局和園林局等單位的手中經營,只要趙樸初居士親自出動,不論是中央或地方的幹部,多多少少都會賣他一些面子,而局部或全部發還給佛教協會。使得那些寺院之中再度見到出家僧尼的宗教活動。正因為寺院需要僧尼,政府便不得不有限度的允許青年男女出家;為了維持寺院形象及僧尼素質,不得不恢復佛學院的僧尼教育,也不得不給年輕的僧尼基礎的佛教常識和修行的觀念,因此而為大陸的佛教延續了慧命。縱然在今日的大陸宗教有責任為大陸的政策服務,但是能有佛教,縱然不理想,也比沒有佛教好,因此趙樸初居士應該被稱為大陸佛教劫後重生的救星,所以在四年之前,日本的「佛教傳道協會」頒贈他「世界佛教傑出人物獎」。一九八九年我也曾被沈家楨居士向該會推薦過,結果沒有得獎,可見要獲得這項榮譽,也是相當的難。

趙樸初居士和我談了很多,告訴我一些大陸佛教的情況,並且對我在海外從事弘法活動及在臺灣努力於佛教教育,讚歎不已,沒有交際場合的敷衍客套,使得我們有賓至如歸之感。我的著作,他雖沒有逐本看過,但是收集得相當完全,所以一再的希望我能利用假期或抽出半年的時間,到大陸給他們佛學院的學僧上課。直到四月二十日的早晨,我們從山西的大同折回北京而要飛往蘭州之時,他還派了佛協的副秘書長蕭秉權、外事處長趙國忱,前來機場為我送行,並且再度提起趙樸初居士的期待,希望我訂出確切時間,回到大陸去授課。從這點看來,四月十一日那天,我在中國佛學院的演講內容,並沒有觸犯他們的禁忌。

在佛協和趙樸初居士見面之時,我即代表法鼓山送了他們一面法鼓山的小旗及鍍金的錦盤以作紀念,因為盤子中央刻著「護持正法」四字,對該會表示友誼和敬意,趙樸初居士看了之後,十分歡喜的說︰「這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以後還得做下去的共同責任。」

接著我們就被招呼著進入齋堂,開始晚宴。這時我們全體的團員都已到齊。

席間除了我們,也有幾位佛協人員,那是副會長兼秘書長周紹良;中國佛教研究所副所長明哲法師,他也是山東省佛教協會會長;《法音》月刊的主編淨慧法師,他也是河北省佛教協會的會長;中國佛學院副院長傳印法師;佛協的副秘書長蕭秉權和另一位職員張鴻志,以及建設部的徐培福、陳玉貴兩位先生。

廣濟寺的素菜做的很好,聽說是上海龍華寺訓練出來的大師傅,而龍華寺的素菜是聞名全國的出色,手工、刀工及烹調的廚藝,都是一流。在席間沒有看出趙樸初居士的倦容,更未表現出是在病中的樣子,談了許多的話,多是圍繞著佛教或佛法為主題,他特別對於他們主持香港大嶼山天壇大佛的偉大工程,一再表示那是歷史性的巨構。餐後還和本團全體團員合影,臨走之時一直送我們到客廳的門外,並且約定十三日的晚上還要再見,那時我們考察團要借頤和園內的「聽鸝館」宴請北京的佛教學者,以及回請佛教協會和建設部的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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