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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頂華藏寺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四○、報國寺.伏虎寺

四月十八日,星期日。

上午九點,第一站參訪峨嵋山低山區的報國寺,該寺原名「會宗堂」,又名「問宗堂」,始建於西元十六世紀的明朝萬曆年間(西元一五七三~一六一九年)。寺依山的斜坡形勢,中軸線上建有四個主殿,每殿向上更高一層;由下向上,依次是彌勒殿、普賢殿、七佛殿、釋迦殿。如今的寺前鳳凰堡上有一鐘亭,內懸掛有明嘉靖年間(西元一五二二~一五六六年)所鑄八卦銅鐘一具,高三公尺,直徑二點六公尺,重一萬二千五百公斤,係由離峨嵋縣五里處的聖跡寺遷於此處。

目前的報國寺,在峨嵋山算是具有代表性的大寺院,文革之後,一度由園林部門管理,到了一九八二年才發還佛教協會。峨山佛教協會的辦公處,就設於該寺,也由該寺現年二十九歲的當家定授法師為秘書長,主理會務。該寺現任住持是七十歲的寬明長老,因為膽結石,四月十七日那天才動了手術出院。我們前往訪問時,僅由現年二十六歲的知客師傳法,代表接待,並送了我一套上、下兩冊的《峨嵋山志》,他畢業於四川佛學院,是成都寶光寺遍能老法師的學生。目前的報國寺,住有四十多比丘眾,年老的多,年輕的少。據說每月到該寺旅遊的觀光客,約有六萬多人,其中三分之一來自外地。

從報國寺出來,向該寺左後方,沿著虎溪步行約三十分鐘,見一木門,上書「伏虎寺」,通過小溪,見有一坊名「虎溪橋」,然後拾階而上,便訪問了「伏虎寺」。根據傳說,該寺初建於宋初,原名「龍神堂」,南宋高宗紹興年間(西元一一三一~一一六二年)重修,因寺後的山形似臥虎,所以更名為「伏虎寺」。根據《峨嵋山志》的記載:

伏虎寺,在伏虎山下,行僧心安開建。宋紹興間,虎狼為患,人?罕見,有高僧士性,建尊勝幢一座,據鎮方隅,患遂息。明末毀於兵火,繼得貴之和尚,偕徒可聞禪師,結茅接眾,歷有數稔,於清順治十八年督撫可道,捐俸修建,前後左右,凡列一十三層,其為弘敞,誠峨嵋之大觀也。

該寺歷代以來原為僧寺,文革之後,大陸政府加以修護,改為尼院,現任尼眾二十五人,並另設初級尼眾學院,學生不足二十名。現住該寺住持是八十一歲的常清長老尼,她也是現任四川省佛教協會副會長。她有兩位青年的尼弟子,是她得力助手,為該寺當家。當天那兩位當家師因事外出,由常清尼師親自接待。她非常健談,滔滔不絕告訴我們山上情況,以及在人民政府落實宗教政策以來,對佛教如何的關懷及護持;她的弟子又是如何能幹有智慧;使她感到最欣慰的是,該寺設有一個念佛會,在舉行一年一度的大法會時,參加念佛的有上千人,而且有貼在牆上的照片為證。說到文革的情況,又使她氣憤填膺,說寺內許多的古物,全遭摧毀。

伏虎寺於文革後,唯一倖存的是該寺萬曆年間所鑄的紫銅「華嚴寶塔」,在文革時曾被運到成都,所幸未被毀掉,劫後送回該寺。現在寺內的左側,新建了一座塔亭,就是為了陳列這座寶塔,塔高六公尺,共十四層,上鑄四千七百餘尊佛像,以及整部《華嚴經》。我們在那邊拜了塔,然後被帶著在寺內參觀一匝後,辭了出來。

此寺的山門幾乎是在一里路以外的山下,虎溪出口處。而在本寺的第一殿的匾額寫著「虎溪精舍」,在其中央供的是普賢菩薩,兩側為四大天王,然後是彌勒殿,最後的大雄寶殿,供的是三身大佛。

四一、峨嵋金頂

四月十八日下午一點三十分,我們再從雄秀賓館出發,坐上五輛中型巴士,向距離峨嵋山巿區六十公里處的峨嵋山金頂進行。先到「淨水」的入山收費站,停車小歇,再經過兩個小時上山的車程,到達海拔二千四百三十公尺的「雷洞坪」停車場,再到海拔二千五百四十公尺的「接引殿」,從這兒往上,氣溫越來越低,並且遇到夾著雪片的細雨,我們把禦寒的冬裝,全部穿上。也在那兒看到幾個當地的人,兜租兜售草綠色的棉大衣。接著我們分作二十人一隊,進入登頂的電纜車再向上至海拔三千零五十八公尺處的「臥雲庵」。

旅行社把我們分成兩處,做了投宿的安排,至五點三十分,集合參觀了金頂華藏寺普賢殿,由該寺現年三十歲的知客師果正,帶引我們參觀了峨嵋金頂的各項建築,包括觀賞佛光處的「攝身崖」以及它的下院「臥雲禪院」。這個區域的總名叫做「金頂華藏寺」。

當我們上山的那天,整個金頂被籠罩在濃霧之中,不要說四周景觀,一無所見,就是金頂三公尺近距離內的景物,也難辨認,真有墜在「五里霧中」的感受。那位果正知客師為我們東指西畫地介紹著說,這兒是什麼,那兒是什麼。我們就好像一群盲人進了戲院,只能用耳朵聽,無法用眼睛看。他又告訴我們,金頂不算最高,尚有千佛來朝、萬佛來朝的「千佛頂」及「萬佛頂」。萬佛頂的海拔是三千零九十九公尺,金頂華藏寺的海拔是三千零七十七公尺。金頂雖較矮,卻更受重視,因為它的形勢,非常險峻,幾乎三面均是懸崖峭壁,「攝身崖」就是最險峻處。

我們到了此崖的頂端平臺,僅在朦朧中看到鐫刻著「金頂」兩個大字的石碑,其他的什麼也沒有看到。其實這座平臺,原來建有一座祖殿,已被拆除。原有的所謂「攝身崖」,是一塊凸出於懸崖之外的岩石,名為「金剛嘴」。如果遇到天氣好而有上午的太陽,遊客到此,便可以看到所謂金頂的「佛光、日出、雲海、聖燈」四大奇觀。我們上山的那天,金頂大霧,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對那一位知客師說:「我們大概沒有善根福報,上山來什麼也看不到。」他很會講話,馬上解釋說:「峨嵋金頂是金銀寶地,晴天陽光普照,便是一片金色;冬季滿山冰雪,又是一片銀色;平常雲霧瀰漫,也是銀色莊嚴。既然能到峨嵋金頂,豈會是無福的人。」他說得很有道理,可惜現在的大陸遊客到此,信佛者極少,觀「光」者極多,只能說他們都是有福之人了。由於峨嵋山全年的日照量僅六十至八十天,上山來真有機會見到「佛光」的並不多,故將濃霧的天氣,解釋成為寶光莊嚴,的確很妙。

我們巡禮了金頂的普賢菩薩,下來穿過被浸泡在濃霧中的「臥雲禪院」,不僅霧氣重,水氣也重,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連他們的大殿、客廳、拜墊、桌椅,都像是被透足了水的龍宮一樣。我拍了幾張金頂及臥雲禪院的照片,也都沒有成功。真是一個「雲深不知處」的虛幻境界;該院以「臥雲」命名,良有以也。

臥雲禪院又名「臥雲庵」,海拔一千零五十八公尺,是我們所到峨嵋山的次高點。當晚,我與兩車團員宿於「臥雲庵」前的臥雲山莊,另外兩車團員,住在附近的招待所。

四二、金頂華藏寺

根據《峨嵋山佛教專輯》所收釋通孝介紹的〈金頂華藏寺〉一文,使我們知道,它始建於明末萬曆三十年(西元一六○二年),在這之前,稱為「普光殿」,又名為「祖殿」,其中供有銅鑄的普賢菩薩像。

華藏寺大殿為三層木構樓閣,在一條中軸線上,殿有四重,兩旁為僧房和客房。山門前有月臺。它的建築總面積達八千多平方公尺。清光緒十六年(西元一八○九年)、民國十二年(西元一九二三年)、民國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年),遭到三場大火,損失慘重。到了一九七二年四月八日,大陸電訊工程單位,在山頂建造雷達發射臺的天線,工人用柴油生火取暖,不慎引起油庫爆炸。偌大一座華藏寺,頓成一片火海,寺僧永德,因此葬身火窟。燃燒三個多小時,峨嵋金頂便成了一片廢墟。到一九八六年五月,大陸四川省人民省政府,撥款修建該寺,總面積一千六百九十五平方公尺,主體建築由彌勒殿、大雄寶殿、普賢殿、祖堂、方丈、廂房等組成,三個主殿在中軸線上,寺院依山就勢層疊上升。我們在普賢殿看到了一尊供於後上方高臺上的明代銅鑄普賢菩薩座像,據說這是該寺劫後僅剩的一座古像。

在金頂的背面,箭竹重生,為世界稀珍動物如蘇阿羚、小熊貓等棲息之地。我們在山上沒有看到小熊貓,倒是在平臺上碰到一隻大馬猴。我們在臺灣出發之前,已向團員們勸告:到了峨嵋山,不可逗弄猴子,不得隨便餵飼猴群,否則會脫不了身,並須謹防隨身攜帶的皮包、照相機、帽子等,被山上的野猴搶走。可是在金頂遇到的那隻大猴居士,看來非常友善,我們隊中有一位男菩薩,試著跟牠親善一番,得到的回報是挨了一掌,兩衣被牠扯破,幸好人倒沒有受傷。聽說峨嵋山的猴居士們,出名的團結、聰明、野蠻,同時牠們也受到山上的保護,因為那是佛門的聖地。

本來金頂之下的臥雲庵,是一個獨立的寺院,創建於清初,民國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年)與華藏寺同遭火災。現在峨嵋山共有寺院二十六座,分成四個編區來統一管理。原則上全山都屬於「峨嵋山佛教協會」,劃分四個編區,分別由都是二十多歲年輕的當家師來負責管理所屬各寺院。金頂編區共轄四寺,僧眾四十多人。

我們到峨嵋訪問,除了伏虎寺,該山的高級僧侶,都避而不見,僅指派知客級的執事出面招呼。從他們的姿態來說,我們未被看作峨嵋山佛教協會的貴賓,僅僅當作上山觀光的遊客看待。他們在顧忌什麼,我不知道。

四三、皈依峨山普賢王

四月十八日晚上,在臥雲山莊用完晚餐,我就在那個餐廳的貴賓間,為臺灣亞星旅行社的總經理薛一萍、專業領隊薛一致、劉永芳、劉台安,以及大陸中國國際旅行社昆明分社的全陪導遊楊亞非等五人,說三皈依。臺灣的四位,本來認為他們老早就是佛教徒,實則尚是民間信仰的層次,這回帶我們進入大陸,在沿途上,才接觸到正信的佛教,以及法鼓山提倡人間淨土的形象和理念。因為我們每一輛車,天天不斷的唱誦「四眾佛子共勉語」,討論法鼓山的共識,報告親近法鼓山以來的學佛心得。同時也看到了團員們隨身攜帶的文宣小冊和通俗的佛書,才知道正信的佛教是那麼好,便決定發心皈依三寶。他們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之後第三天,上了峨嵋金頂,便滿足了他們的願。

至於楊亞非居士,他是昆明國旅社全陪導遊考試第一名錄取的優秀人才,大學外文系畢業,對中國文史常識也極豐富,對導遊的工作做得非常踏實認真;他對大陸政府的政策以及馬列主義思想,知道得相當透徹;對於我們所經過每一個景點的歷史背景、傳說故事,如數家珍。最初,他向我們推銷大陸的思想背景及社會制度,讓我們聽來,覺得相當客觀而能認同接受;因為他用的名詞,幾乎都是我們臺灣流行的語言,很少從他口中聽到大陸八股式的術語。跟他相處,也不會感覺到他是在大陸教育下成長的一位青年。他還有一項拿手的特技,在行車中,表演了兩次,就是用一把折疊式的小刀,為我削蘋果皮,從開始入刀至全部完成,一條飄帶式的蘋果皮不僅不會中斷,他的雙手也不會接觸到果肉,遠遠看來,還是一個完整的連皮蘋果,所以,兩次都受到全車菩薩們的熱烈鼓掌,稱羨不已。今(一九九三)年,他才三十九歲,家有一妻一女,應該是一位前途非常看好的幹部人才。因此我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主動向我請求收他做三寶的弟子。結果他就在峨嵋金頂,和亞星的四位菩薩,一起接受了三皈。我還一再問他:「是真是假?」我相信他一定是真,但是為了前途的出路,勸他要三思而後行。要做大陸的幹部,就不得有宗教的信仰,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他也再三的表示,他能夠遇到我,是他一生中最難忘也最重要的事,他一向對宗教並不排斥,可是總覺得迷信,當他這次接觸到我們以「提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來推行淨化人心淨化社會的佛教理念後,他已堅定相信,他應該是個佛教徒。所以未來的前途,只要去做提昇自己、協助他人、利益社會、奉獻國家的工作就好。

在這次皈依儀式之後,有人跟我說,當年的佛陀最初成道,度了五位比丘,聖嚴師父初上峨嵋金頂,成就了五位菩薩。這使我感到慚愧!我怎麼敢跟佛陀比較,這場佛事的促成,應該是諸佛菩薩的加持,以及受到我們全團諸位菩薩的感化。

在臺灣出發之前的說明會上,我已叮嚀全團的菩薩們,在巡禮佛教聖跡的行程之中,不論何時何處,心中要常念「南無觀世音菩薩」聖號。即將離開昆明的晚餐席上,我又囑咐大家,下一段行程是朝禮峨嵋山普賢菩薩的化跡聖地,所以從當時開始,要時時專念「南無普賢王菩薩」聖號。因此我給他們五位新皈依的菩薩們取的法名是用「峨、山、普、賢、王」五個字,第一位法名「果峨」,第五位法名「果王」。我為他們開示,這不是皈依我聖嚴個人,而是皈依三寶,既然是在峨嵋金頂皈依,不是僅由我來證明,是請普賢菩薩來接引。他們既然是在普賢菩薩的道場皈依了三寶,當願他們都能學習普賢菩薩的偉大願行。他們五人,感受良深,都在典禮中,感動得泣不成聲。

我從來不敢說自己就是佛與菩薩的化身,但在這個時候,確實體會到了普賢菩薩跟我之間的距離,好近好近。心中充滿了法喜和禪悅,不僅為他們五人祝福,也為一切的眾生歡欣。

峨嵋山在中國大陸,畢竟已是觀光旅遊的重點,已有現代化的電纜車代步,省得我們少走了約二個小時的險坡陡路。山頂的旅館,已有電燈、電爐、電毯等設備。金頂雖在寒冷的霧中,旅館的房間卻沒有陰寒潮濕等現象。當晚睡得很好。我預先準備在午夜之後,可能有高山反應,卻沒有發生。整團人馬到峨嵋金頂的感覺,也比在雞足山金頂寺的經驗舒服得多。僅少數幾人,有輕微的高山反應。這真要感謝普賢菩薩給我們的慈悲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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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賢菩薩與峨嵋山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三七、流落貴陽.抵達峨嵋

四月十六日中午,我們在昆明的「大世界」餐廳用午餐,晚上在「聯友」餐廳用晚餐,晚上七點三十分,趕往昆明機場,搭乘八點十五分西南航空公司飛往四川成都的班機。

萬想不到,快要接近成都之時,因為機場附近的幾十里上空,正在雷雨交加,氣候惡劣,以致飛機無法下降,只好向右後方折回到貴州的貴陽灕江機場。落地時已是晚上十點五十分。我們在沒有照明設備的機場外空地上,被幾輛臨時出勤的交通車,載到貴陽巿區,分別安置於兩棟非常簡陋的航天部招待所樓房。僅有一位五十來歲的女士,負責把我們無可奈何地接待上車後,接連向我們宣布了幾次:「像你們這樣深夜趕到,使我們無法招待,通常會被拒絕,因為那個招待所是供給航天部工作人員,到貴陽開會住宿之處,並不是招待海外的旅客之用,所以只好請你們將就一些,一個房間能擠幾個人,就睡幾個人,能有一個地方睡覺,總比在外邊露宿的好。」因此,到了午夜十二點,我們總算都有了房間可以睡覺。

當天晚上,我和侍者果瀚師同住二樓的一個房間,內有二張木床,一臺電視機,一架電扇和兩把木椅,床上的枕頭和棉被,都有一些霉臭,相當陰暗潮濕。它的對面和右側,就是兩間大洗手間,未必整夜有人進出,但是,偶爾開門、關門已夠熱鬧。僅僅那兩間洗手臺的水喉、水槽漏水、滴水、流水的聲音,也是夠吵的了,這比起山澗溪流的水聲,沒有那般韻律,以致弄得好多人一夜難以成眠。我和果瀚,倒還睡得不錯,因為在我們所教的修行方法中,就有聽聲音的法門,只要用之得法,不僅可以藉境修觀,也可以用來催眠。

四月十七日,星期六。

早晨五點三十分,從貴陽航天部招待所起床,六點三十分乘車回到灕江機場,在那兒一間公營的機場餐廳用早餐。因為我們去得突然,而且餐廳設備簡陋,連一碗泡麵,都無法供應齊全,泡麵不夠,連碗筷也不夠,有一些團員菩薩,只好用他們隨身攜帶的餅乾療飢。

這段行程,並不舒服,可是比起雞足山的經驗,還是好得很多,尤其能夠在途中,多到了一個省分的首都,故也有人覺得倒是撿了一個好大的便宜。

上午十點三十分,我們在貴陽登上原機,抵達成都機場,已是中午十二點。出了機場閘口,就看到成都國旅社的地陪人員,拉著長幅的紅布,上面用黃色的正楷字寫著「歡迎法鼓山大陸佛教聖跡巡禮團」,列隊歡迎。為了銜接上既定的行程,一出成都機場,就被送上了早已等著的四輛遊覽巴士,向峨嵋山方向出發。

通過彭山縣,到達眉山縣的一個招待所「眉山賓館」過午,已是下午二點三十分。我們都知道,中國文學史上,有一位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東坡居士,他的原籍就是四川的眉山,所以,我們在那兒,也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公家建築物,門楣上方懸著「望蘇樓」的匾額。我以為裡邊一定藏有若干蘇家父子三人的遺物,進去一看,發現那是一個飯館式的公共場所,不是典藏文物的紀念館。

傍晚五點,到達「天下名山」的峨嵋山麓,汽車開進一間當地最大的旅社「雄秀賓館」,分配房間後,把我送到一間位於一樓的大套房「一○一」號,是這家賓館中最好的一間,在臺灣可稱為「總統套房」,分作內外二間,會客及休息之用。但是這間房子的四周窗戶密閉,不僅光線不足,空氣也相當陰冷潮濕,加上空調的送風設備,也是那麼陰颼颼、冷冰冰的,而且帶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我的氣管和體質,實在難以適應,以致連連噴嚏,陣陣寒噤。這使我聯想到去印度朝聖時,在阿格拉的旅館所住的「國王套房」一樣。我實在福報不夠,只好與施建昌及王崇宗兩位青壯的菩薩商量,跟他們換了一間空氣比較乾燥的單人房。否則可能在那邊過了一夜,第二天就要被人用擔架抬著離開了。那幾天正是一個陰寒的季節,而且成都盆地雨量豐沛,陰濕多霧,少太陽,以致古有「蜀犬吠日」之諺。這座雄秀賓館,就是建設在空氣相當潮濕的天然環境之內。

三八、峨嵋山的歷史

如眾所周知,四川峨嵋山是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目前,每年有一百多萬中外遊客,前往觀光。它位於四川盆地的西南,距離成都大約一百六十公里,它是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的總稱,最高峯的海拔是三千零九十九公尺,被分作低、中、高三個遊覽區:低區是海拔五百至一千公尺,全年氣候宜人,遊客最多,它的旅遊點有報國寺、伏虎寺、善覺寺、羅峯庵、雷音寺、純陽殿、神水閣、大峨寺、中峯寺等;中區是海拔八百至一千八百公尺,氣候溫和,風光秀麗,它的景點,包括最有名的萬年寺及洪椿坪、清音閣、仙峯寺、華嚴頂等;高山區是海拔二千至三千零九十九公尺,氣候高寒,風景奇絕,它的景點包括洗象池、大乘寺、雷洞坪、接引殿、臥雲庵、金頂等。

關於峨嵋山的開山歷史,傳說多於事實。根據何志愚的《峨嵋文史.佛教在峨嵋山》一書中說了峨嵋山有寺廟,約始於東晉末葉的第一座普賢寺,據傳是廬山慧遠的弟弟慧持所建,那就是現在萬年寺的前身。其次,在南北朝梁武帝時代(西元五○二~五四九年),有一位印度的高僧寶掌和尚來華,在峨嵋山下,創建「靈岩寺」,此寺在明清之交毀於戰火。又說在南北朝的晚期,有一位尼泊爾的聖僧阿羅婆多登峨嵋山,而建「化城寺」。到北周孝閔帝時,又有一位外國僧人寶緣來峨嵋山禮佛。

據《峨嵋山志》記載隋朝天臺智顗大師到峨嵋山住於中峯寺。唐太宗時,玄奘三藏曾到峨嵋山禮佛。而有唐一代,有關於峨嵋山普賢寺的傳說相當多。據說詩人李白也曾經到過峨嵋山。

其實唐代應該是有僧人到峨嵋創建佛寺的說法,有信史可循的則不多。故在民國二十三年(西元一九三四年),印光大師對《峨嵋山志》所載的傳說,多所駁斥,指出智顗、玄奘跟峨嵋山的傳說,絕對是無稽的。因此他說在四大名山的山志之中,「五臺最嘉,普陀次之,峨嵋又次之,九華最居其下」。他以為山志記載的佛教事蹟,多半是牽強附會(見〈峨嵋山志序〉)。比較可靠的峨嵋山的開展,是宋朝開始,宋明之間已經成為宇內矚目的佛教名山,乃為可信。

對於朝禮名山的風氣,到了明末時代的蓮池大師,也頗有批評,他在《竹窗隨筆》有云:「參師訪道,又何得觀山觀水,徒誇履歷之廣而已哉。」又於《竹窗三筆》有云:「夫經稱菩薩無剎不現身,則不須遠涉他方。」「菩薩之所以為菩薩也,但能有菩薩慈悲之心,學菩薩慈悲之行,是不出戶庭,而時時常覲普陀山。不面金容,而刻刻親承觀自在矣。」行腳參學是以高僧為對象,不是以名山大川的寺院為目標。

根據駱坤琪編著的《峨嵋山佛教史話》記載,清代以前,來峨嵋山朝拜的居士,都是個別行動,到乾隆時,才出現了集體朝山的「幫會」,例如普賢會、觀音會、飛龍會、朝山駕會等,多則上百人,少則三十人,朝山完畢,會便解散,次年又重新組會。僧人朝山的活動,則歷來已久,這是沿著古代的漢僧到西域求法的精神,所以在國內也有尋道訪師和朝禮聖跡的行門。例如虛雲和尚就曾經以三步一拜,從普陀山朝禮到五臺山。

峨嵋山在宋明之際,已相當隆盛,高僧輩出。直到明末萬曆年間(西元一五七三~一六一九年),全山住僧尚達一千七百餘人,至清朝,峨嵋山的景況開始衰落。民國初期,遊人和朝山的信徒,大為減少,僧人道風一落千丈,例如民國二十八年(西元一九三九年),國民政府主席林森,寄居峨嵋山洪椿坪時,有的寺僧,已靠做經懺為生活。不過在民國時期,峨嵋山的僧眾之中,還有幾位比較傑出的人才,例如萬年寺毘盧殿的大通和尚曾經開壇傳戒,歷時六十餘天,各地前來受戒的僧眾六百餘人。

三九、普賢菩薩與峨嵋山

相傳峨嵋山是普賢菩薩的道場,「普賢」的梵文「三曼多跋陀羅」Samantabhadra,又譯成「遍吉」,是一位具足無量行願普遍示現佛剎的菩薩。在《華嚴經》中介紹普賢菩薩的身像,猶若虛空,三世諸佛的法身,也都是普賢的法身,所以,他可以普應十方,而做一切方便,故十方三世諸佛的應身,也是普賢菩薩的應身。是故《大智度論》云:「普賢不必說其所住之處,是應一切世界,而住在其中。」普賢菩薩之在中國受到崇拜和信仰,是因為有幾部經典的介紹:1.《三曼陀跋陀羅菩薩經》(即《普賢菩薩經》)一卷,2.《華嚴經.入法界品》,3.《華嚴經.普賢行願品》。在《普賢菩薩經》中,所說法門,分成五項:五蓋、悔過、願樂、勸請、譬福。也就是說,作為一個菩薩,應當除一切罪蓋,悔一切過惡,願樂一切功德,勸請諸佛轉於法輪。如是福德,無可譬喻。4.在《華嚴經》中的〈十明〉、〈十忍〉、〈性起〉及〈離世間〉等諸品,都說到普賢菩薩。再加上《法華經》、《觀普賢菩薩行法經》等,都曾介紹這位菩薩勸修的法門。在《法華經》卷八的〈普賢菩薩勸發品〉中,有兩段經文說到他要護持修行《法華經》的人:

是人若行、若立,讀誦此經,我爾時乘六牙白象,與大菩薩眾,俱詣其所,而自現身,供養守護,安慰其心,亦為供養《法華經》故。是人若坐思惟此經,爾時我復乘白象王,現其人前,其人若於《法華經》,有所忘失一句一偈,我當教之,與共讀誦,還令通利。

若後世後五百歲,濁惡世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求索者、受持者、讀誦者、書寫者,欲修習是《法華經》,於三七日中,應一心精進,滿三七日已,我當乘六牙白象,與無量菩薩而自圍繞,以一切眾生所喜見身,現其人前,而為說法,示教利喜。

在《楞嚴經》卷五,也有這樣的記載:

若於他方恆沙界外,有一眾生,心中發明普賢行者,我於爾時,乘六牙象,分身百千,皆至其處,縱彼障深,未得見我,我與其人,暗中摩頂,擁護安慰,令其成就。

正由於有這樣的經文傳誦於世,普賢菩薩給人的印象是乘坐六牙白象,行化世間。在我們這個世間的現在賢劫,普賢菩薩常與文殊菩薩相提並論。因在《無量壽經》卷上說,這兩位菩薩是在我們所處的賢劫之中,最具影響力。同時在《華嚴經》卷四○〈普賢行願品〉,說到賢劫一切諸大菩薩,以無垢普賢菩薩而為上首。可見普賢菩薩是賢劫中最重要的一位菩薩。

因為根據《悲華經》卷四說,普賢菩薩就是阿彌陀佛因地之時,無諍念王的第八子,故將普賢菩薩當作如來的因位來看,他的重點在於無量的行願,如果沒有像普賢菩薩這樣的「因行」,就不可能得到佛的果位。文殊菩薩是代表著佛「果」的智慧,普賢與文殊也就是代表了從因到果的諸佛功德的示現。所以,在《華嚴經》中,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是從文殊菩薩的指示而去向德雲比丘參學,至第五十一位善知識即回到文殊菩薩處,又示去向普賢菩薩參學,為第五十二位善知識,加上文殊則共為五十三位善知識,乃表示著兩者的關係,不可分割。

關於四川峨嵋山成為普賢菩薩應化道場的緣起,可在清康熙年間(西元一六六二~一七二二年)重修的《峨嵋山志》卷二〈應化篇〉見到,謹抄錄如下:

而峨山即為應化之場,舊志稱峨山應化,始於漢明帝時,里人蒲公羽採藥,見麋迹似蓮華,詢諸千歲寶掌菩薩,掌令往洛陽問摩騰、法蘭二尊者,蘭卅:「《華嚴經‧菩薩住處品》有文,西南方有處,名光明山,從昔已來,諸菩薩眾,於中止住,現有菩薩名卅賢勝,與其眷屬三千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說法。」所謂賢勝即普賢也,蒲歸乃建普光殿,供願菩薩像,示現始於此。

這個感應故事牽涉到,在漢明帝時從西域用白馬馱經來華的竺法蘭、攝摩騰兩位尊者,可謂攀龍附鳳的傳說。而且佛說《華嚴經》的地點,是在中印度摩揭陀國的阿蘭若菩提道場,當時所說的「西南方」「光明山」,怎麼可能變成在印度之東的四川峨嵋山,也是牽強附會。不過峨嵋的山水太好,歷代的文人雅士,在遊山之後,留下不少詩文,對於普賢菩薩的感應事蹟也越傳越盛,來到山中建寺修行的僧人也越來越多。直到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日本望月信亨所編《佛教大字典》介紹峨嵋山的條下,還說:「現今從山麓至絕頂,有大小洞四十,石龕一百一十二,寺院之有名者則為萬年寺、伏虎寺、光相寺、中峯寺、華嚴寺、黑水寺、靈巖寺、新開寺、蟠龍寺、羅漢寺等,其他還有許多的伽藍。」

其中以聖壽萬年寺為最重要,在傳說中的普賢菩薩為蒲翁示現靈蹟所在,就是萬年寺的坐落處;傳說於晉朝時代已有人在該處建寺,名為「白水普賢寺」。

 

日蓮正宗(創價學會)

 

日蓮正宗(創價學會) 聖嚴法師 著
 
日蓮聖人(西元一二二二─一二八一年)於一二六○年所著的〈立正安國論〉而來,日蓮鼓吹《法華經》信仰,以《法華經》是一切經教的眼目、是諸宗的中心。同時我在前面說過,日蓮對於自宗是由宗教經驗而產生如基督教的狂熱信念,日本民族的自尊精神,日蓮藉佛教信仰而表露出來。所以日蓮攻擊他宗的言詞極端的銳利,說什麼:「念佛者無間地獄業,禪宗天魔所為,真言亡國之惡,律宗國賊妄說。」此後又有一位日親(西元一四○七─一四八八年)造了一部〈立正治國論〉,態度同樣的激越。所以日蓮與日親均曾遭受當時環境的迫害,日蓮於西元一二七一年被判斬刑,後減判流刑;日親坐牢先後達五百零三日。可是又正如基督教之在西方世界,越受迫害越能激發一般群眾的風從,故也越發激動了日蓮宗徒的狂熱信仰和民眾的擁護。這種情形,到了江戶時代以後,始漸平靜。
 
日蓮聖人的開教精神,那種激越的宗教情操,頗有類於西方的基督教,故在日蓮宗初創之際,嘗受政治力的壓迫,近代則與西方接觸之後,便與基督教的架構接通。因此,日本人站在民族意識的立場,接受基督教的若干內容,成為日蓮宗復興的營養,發展日蓮精神而抵制基督教的信仰。由於新內容的引入,遂有許多新的日蓮教派的產生;其中最大的是立正佼成會和創價學會;創價學會終於成為能左右日本政治設施的第三大政黨,擁有一千四、五百萬信徒黨員,正像西德之有基督教民主黨。佛教的根本精神,未必要積極於政府的活動,日蓮派下卻出現了佛教的政黨。所以,日蓮宗之在日本,有如禪宗之在中國,同樣是在一個特定地域的固有文化中產生的新佛教,與原始的佛教面貌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同時由於創價學會極端地排斥一切的既成原來的佛教教派,各佛教教派也把它視為邪教或魔教。
 
日蓮宗系的各教派,均以「南無妙法蓮華經」的經題唱誦,來達成任何所要祈求的目的。據我接觸過的信徒,似乎沒人懷疑這個修持方法的可靠性的。
 
從日本佛教的演變上看,在鎌倉幕府時代,亦因日本佛教的宗教生命發生了萎縮現象,所以有親鸞和日蓮起而高呼改革,雖然這兩個人均有其獨特的宗教思想,但也均係站在佛教的立場,活潑了宗教的生命,使得信仰的大眾,都能從簡單而懇切的修持生活中,體驗到信仰的可貴。那就是親鸞提倡「南無阿彌陀佛」的他力往生,日蓮倡導「南無妙法蓮華經」的唱題修行,正因其簡單易行、效力易觀,所以一躍而超越了以往的各宗,成了日本兩個教勢最盛的宗派。
  
到了近世,親鸞的淨土真宗和日蓮的日蓮宗,也由於時間的風化,在宗教精神上同樣接受了退潮的現象。於是,即有一些尋求神祕經驗的人,出入於神佛之間,雖然從佛教的基礎上出發,卻不顧慮是否是和佛教的教理有了出入;好多新宗教的創始者,甚至也將其本身與佛陀同視;更有進而對於佛教採取批判的態度,並以這種態度自稱為佛道的甦生運動!
 
日蓮的《遺文》集中所收日蓮所寫〈右衛門太夫殿御返事〉(給其信徒的一封回信)中他說到:「日蓮也像是上行菩薩的使者,弘揚此法門的緣故……。務須體會到上行菩薩再生的人。」實際上他雖沒有露骨地自稱他是上行菩薩的再生,他已自覺到他是負起這項使命的那個人。故其有點類似基督教的耶穌,或回教的穆罕默德,他有一股強烈的創教主的自信心。
 
日本佛教史上著名的所謂入唐八家(最澄、空海、圓仁、常曉、圓行、慧運、圓珍、宗叡),在中國期間,不是用筆談,就是帶有譯語的人員。參考圭室諦成的《日本佛教史概說》四一頁;中村元的《東洋人の思惟方法》第三冊六頁。《東洋人の思惟方法》第三冊六頁。同上七頁。同上九頁。參看本稿第三七注所引日蓮的遺文。其實,上行菩薩是《法華經》的〈從地涌出品〉及〈如來神力品〉中所見四大菩薩之一,經中並未特別強調上行菩薩的使命。照中國隋代智顗的《法華經文句》第九之上,是以四大菩薩表示開示悟入的四○位的,唐朝道暹的《法華經文句輔正記》第九,則以常樂我淨的四德來配釋上行、無邊行、淨行、安立行的四菩薩。日蓮卻特重上行菩薩,與漢文的經義是很有出入的。
 
日本新興佛教之一的「創價學會」,其在政治路線上走中間偏左,在傳播其信仰的活動上,則對臺灣別具用心,是相當可惡的一種邪教組織,對此我將另有專文發表。

藉境修行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三四、藉境修行

四月十五日,星期四。

王崇忠居士知道我於前一天晚上病重,而到昨天,幾乎整天在養病,故於昨晚,特別給我送來一條他自己隨身攜帶而沒有使用過的鵝毛被。讓我睡得非常暖和。同時也請來了一位旅館的特約中醫師羅先生,為我做了三十分鐘的全身推拿,費用是人民幣三十元;加上我們隨團的陳瑞賢菩薩,又給我打了感冒針和營養劑,一夜睡得很好。

十五日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半早餐,七點整裝上車,從大理出發,再走上滇緬公路回昆明,經過祥雲縣、南華縣而至楚雄巿,已是下午二點。在上雞足山那天的同一個招待所二樓餐廳用午餐,下午三點半,從楚雄出發,抵達昆明飯店已是晚上八點。

在昆明往雞足山的這條公路上,除了載運磚塊、農產品等的大小貨車之外,只有長短程的公共客車。像我們所乘的高級遊覽車,是很少遇得到的。那些長短程的公共客車車廂擠滿了人,多半沒有座位,而且連車蓬頂上面也載滿了貨,籮筐、箱子、包袱以及成堆的雞鴨等。

正因為這條滇緬公路,尚是以提供輸送物資為主的主要孔道,路面並不寬闊,路況也不良好,特別是沿路沒有一間比較可以使用的公共廁所。

雖然在路邊偶爾有幾處毛坑,或者當地人已經把它看作是現代化的廁所,那也只不過是磚砌有牆有屋頂的茅坑。多半的廁所是僅有一道「L」字型的矮牆,沒有頂蓋,只擋住了朝向馬路及來車方向的兩面,另外兩面沒有遮擋,縱然無人故意去看人家如廁動作,對外地去的人總是不習慣。而且這種茅坑,其臭無比,上過一次廁所,不管大解小解都會被薰得滿鼻孔的悶屎臭,連身上每一寸皮膚也都粘附著臭味。以致我們的團員,寧可跑到老遠的山溝裡去方便,還覺得比較衛生且更有安全感。

亞星旅行社的薛總經理,因此而發了願,要在這條通往雞足山及大理的公路上,建築若干座真正現代化的公共廁所。我想這倒不是僅僅出錢修建廁所,就可把問題解決的了。鄉下根本沒有自來水,如無專人看管、照顧,再好設備的公廁,過了一星期,也會跟原始茅坑的情況相同;假如要人照顧,對於那些人員的薪水是其次,誰來管理那些人,如何管理那些人,也是問題。在那樣偏遠的地區,廁所收費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對薛經理的願心非常讚歎,願她能克服一切困難,來造福通往行客。

有關於廁所的經驗,我們在從昆明上雞足山的途中,好多團員抱怨,甚至寧可整天不喝水,少吃東西,而憋著不上臭茅坑,也不去露天方便。我便告訴他們:這正好是一個藉境鍊心的修行因緣。要觀想不是廁所本身臭,而是大小便臭,大小便是人解的,那是因為進了飲食,可是食物不會臭,而是人的腸胃未把食物全部消化排泄出來,製造出了臭氣。廁所也不會髒,從地水火風四大來的,又重回到地水火風四大去,暫時的因緣聚散,形成了各種假象,何必放它們不下!在《楞嚴經》中,有二十五種圓通法門,如會用功修行,看到什麼顏色,聽到什麼聲音,聞到任何氣味,嚐到任何滋味,都會使之悟入妙明的佛心。當你進入這樣的臭廁所時,正好可以修行「觀身不淨」,若觀想成功,則淨無淨相,臭味無味,聞臭的當時,正好可以提醒自己,藉境攝心。萬一觀想不成,也可以連續地默念《心經》的經句:「不垢不淨」。

因此,好多人上過廁所出來,若有人問:「怎麼樣?」總是回答:「乾淨的很,趕快去。」「不垢不淨,好得很。」這樣的訓練,雖沒有開悟,至少也不起煩惱了。

三五、華亭寺與虛雲和尚

四月十六日,星期五。

上午八點三十分登車,前往西山公園,參觀建於元朝延祐七年(西元一三二○年)的「華亭寺」,這一座古寺跟虛雲老和尚也有一段因緣。

根據《虛雲和尚年譜》所載,民國八年(西元一九一九年),虛雲和尚受雲南督軍唐繼堯之請,在昆明忠烈祠建水陸道場;民國九年(西元一九二○年),就被唐氏請到昆明西山的華亭寺,《虛雲和尚年譜》的這段記載是這樣的:

昆明西山華亭寺,古剎也,其地風景至佳,寺僧不能住持,日益荒廢,近且欲售與西人作俱樂部,地方政府批准矣。予惜之,言於唐,請其保存名勝。唐納予言,暗與王九齡、張拙仙諸公議定,設齋敬邀,袖出紅帖,請住華亭寺而重興之。三請受帖。

民國十一年(西元一九二二年),虛雲和尚八十三歲,在其《虛雲和尚年譜》,另有這樣的一段記載:

是年起,重建華亭寺(亦名雲棲),昆明湖西岸,有碧雞山,因阿育王第二太子至此,見碧鳳一群,乃居此修煉成道,號碧雞神,以是名山,諸峯如屏,卅華亭寺。元時有玄峯禪師得法於西天目中峯(明)本國師座下,來此開山,名「圓覺」,後人以山為名,遂改名「華亭」。前年幾售與外人,予言於唐督,乃贖回,請予住持,動工重建。於土中掘出古碑,有「雲棲」二字題識,年代已湮滅矣。後將此石嵌於海會塔上。

有關的詳細資料,可以參閱《虛雲和尚年譜》附錄張璞撰〈重建碧雞山華亭峯靖國雲棲禪寺碑記〉。

從資料顯示,這座華亭寺,在元朝至治三年(西元一三二三年),玄通元峯禪師,在此修建大光明殿,供奉毘盧遮那佛及十二圓覺菩薩像,因取名「圓覺寺」。到了至元五年(西元一三三九年),元峯禪師從江南請回《大藏經》一部,一千四百六十五冊,藏於觀音殿。明朝景泰四年(西元一四五三年),重修「圓覺寺」,題名為「大圓覺寺」。清康熙二十六年(西元一六八七年),雲南巡撫王繼文,重修該寺,名為「華亭寺」。虛雲和尚接任住持時代,該寺已是一片荒涼,庭院野草叢生,在唐督軍支持之下,大興土木,徹底翻修;建藏經樓、修大悲閣、築放生池、增鐘樓、塑羅漢像、培植花木,完成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十方叢林,取名「靖國雲棲禪寺」。但到現在大家還是習慣稱其為「華亭寺」,當時常住僧眾,五十餘人。

文革期間,華亭寺也未倖免。到了一九八九年,大陸政府撥款重修,並把該寺的管理權從政府的園林部門,移交給雲南佛教協會。直到去(一九九二)年,園林部門的人,才全部遷出寺外。重修之後的第一任方丈是開起老和尚,已於去年圓寂,迄今尚無人遞補。現在的負責人則為年僅二十三歲的心明法師,故亦由他接待我們;他從十三歲就已進入華亭寺,故對該寺的情況,十分熟悉,聰明而又達練,以他的舉止談吐來看,都像三十歲以上的人。

現住僧眾二十多人,在寺內工作的在家眾四十多名。當天,另外有一位六十五歲的老當家師護昌比丘,也在幫忙接待我們。

我們在該寺,見到了好多碑碣,多半是被紅衛兵撞斷敲破,字蹟模糊,被蒐集著躺在兩殿之間的露天空間,其中包括虛雲和尚重建該寺的緣起文。現在嵌於牆上的石碑,卻是最近重修該寺捐款人的芳名,並沒有文字記述其始末的說明,當然沒有多少文獻的價值。

我在該寺的左側,禮拜了虛雲老和尚的舍利塔,泫然涕泣,感慨良深!在他一生之中,度化了不少的人,重修了許多寺院,真是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如果沒有虛雲老和尚這麼一位高僧來到,在民國時代的雲南佛教史,幾乎要變成一頁空白,由於他的悲心大願,才復興了當地的佛教。雖在嗣後不久,從大陸政權統治的初期,直到一九七九年為止,佛教已經在中國大陸徹底消滅,可是,再度允許佛教寺院恢復活動之時,還是從虛老重建過的寺院基礎上建立起來。可見他的心血,並沒有白費。

虛老曾有兩句名言:「空花佛事時時要做,水月道場處處要建。」空花水月,本身就是假的,不僅是臨時的,根本是虛幻的;可是假戲要真做,對眾生絕對有益,這對我們的朝聖團,應該是最好的啟示。凡是參與法鼓山的建設運動者,就需要抱持這樣的觀點去努力:能做的要趕快做,盡量做,至於將來如何,不必我們擔心,只要做得踏實認真,以後縱然被再三夷為廢墟,還會有人在這個基地上重建再重建的。

當時的虛老,以八十三歲的高齡,修建華亭寺,並沒有想到他能活多久,該寺將來會怎麼樣。可是他那種愛護道場的悲願,以及不怕辛勞的精神,在文化史上,在人們心中,永遠是光芒萬丈。

 

 

三六、滇池.大觀樓

四月十六日的上午,訪問了華亭寺出來,前往昆明巿南郊的昆明湖,也就是歷史地理學上著名的「滇池」,又名「滇南澤」,又稱「昆明池」,它是中國第六大內陸淡水湖,總長四十公里,寬約八公里,它在漢代,就已經形成,例如《後漢書》的〈西南夷傳〉,有這樣的介紹:「此郡有池,周圍二百餘里,水源深廣,而末更深狹,有似倒流,因謂之滇池。」池旁土地肥沃,並有金馬及碧雞二山,東西夾峙。池之吐口,在昆陽縣北,卅海口,視其通塞,以占農田利害,歷代常有濬治。池水自口西北流,北通金沙江。

大理的洱海和昆明的滇池,對於雲南的農業灌溉和文化的開發,有絕對的貢獻。自古以來,不善於利用水者,便會造成洪水的氾濫,或帶來常年荒旱的危機;長於水利者,便能因勢利導,而為民用,成為滋生萬物,富國強民的資源。

在往滇池的途中,我非常睏倦,重感冒尚未離身,大夥兒到了滇池前的龍門景點,我已無法隨同前往,所以又向大眾請假,留於停車場的販賣店休息。我雖沒有買任何紀念物品,該店的店員還是讓我坐了兩個小時,並且提供了幾杯開水。

午餐後,再度出發,參觀昆明巿區的另外一個景點,名為「大觀樓」的公園。根據說明知道,該處原只有一樓,後來闢為公園,目前已成昆明巿內一個供人休閒遊覽的主要景點。

「大觀樓」始建於清康熙三十五年(西元一六九六年),其地理位置與太華山隔水相望,故稱樓前的水域為「近華浦」。現在的該樓,據當地人說,已跟中國古代的幾個名樓相媲美,那就是說,它已與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等齊名了。

我們看到的那座公園,的確相當優美,不論是園中的花草樹木及幾棟典雅的中國式建築,或者樓前的那一片湖泊水域,都被布置得像人間的仙境一般。

其中最能吸引文人雅士前往欣賞的,是一副由清乾隆年間(西元一七三六~一七九五年)的一位寒士孫髯翁,為大觀樓撰寫了一副多達一百八十字的長聯,氣勢磅薄,允為不朽的文學作品。它的上聯寫滇池的風物,下聯寫雲南的歷史。

在清咸豐七年(西元一八五七年),長聯與樓宇同毀於兵燹,清同治五年(西元一八六六年)重修,到了光緒十四年(西元一八八八年),雲南總督岑毓英,託趙藩重以工筆楷書刊刻,而被譽為天下第一長聯。現在抄錄如下,敬請分享:

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耆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儘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疎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要讀通這副長聯,還真需要有點學問,這代表著古代的文化,是屬於士大夫階級欣賞,對一般文學修養不夠的平民,實在很難理會。大陸政權允許把它掛出來,也可以說是一項開放,使得當地旅行社的導遊們,要把它熟背以後,拿著一篇註解,來向觀光遊客說明。

當大家飽覽大觀樓公園風光的時候,我在樓旁的樹下,靜靜的坐著,好好地休息了幾十分鐘。出得園來,已近薄暮的黃昏時分。

 

崇聖寺的三塔文物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三一、洱海之遊.吊點滴

四月十三日,星期二。

昨天晚上,我們都是住在大理的古城之內,由於房間所限,分成兩家相去很近的旅館落腳:文殊、觀音兩車,住「大理賓館」,普賢、地藏兩車,宿「紅山茶賓館」,用餐則分別由兩家輪流供應。

十二日的晚上,我們是在「大理賓館」用晚餐,餐後接著舉行法鼓山護法會共識體驗的報告,由陳秀梅菩薩主持,每車派代表三人,分別敍述他們對法鼓山的共識與共鳴。十三日的晚上,是在「紅山茶賓館」晚餐,接著也在那兒舉辦了一場法鼓山護法會運作方式的建議說明會,是由臺灣英文雜誌社的董事長,陳嘉男菩薩提供勸募會員的運作、方式、心態的建議,那是用他經營臺英社二十多年的直銷經驗,來提供法鼓山護法會的菩薩們作為參考。

四月十三日,清晨五點三十分起床,六點三十分早餐,七點三十分乘車到下關碼頭,遊覽洱海風光。

洱海的面積,約二百五十平方公里,那是一個高山上的湖泊,沒有出口,因其形狀像人的耳朵,所以加上三點水,名為「洱海」。它的水源是來於點蒼山脈的十九峯、十八條溪的灌注,下關巿就在洱海耳垂下端的部分,在點蒼山的斜陽峯下。

大理巿是在洱海的西面,點蒼山的東側;點蒼山及洱海,無法分割,如果沒有點蒼山的積雪溶化而流入洱海,洱海也就不成為海,那只是一個高原的山谷盆地。在洱海以西,點蒼山的南麓,由於十八條溪流的經過,就帶動了一片帶狀平地的生機,大理的文化,就在這個區域,綿延繁榮,歷一千二百多年,而仍欣欣向榮。那邊的白族子孫,就是生活於得天獨厚的點蒼山、洱海之間,大理巿居中。上關和下關,就在這個地帶的南北兩道進出口處。

當天,我的感冒很重,身體非常虛弱;喉痛、聲啞、流鼻涕、吐濃痰,通身酥軟得像一條懶洋洋的毛蟲,不論是站是坐,只要到了一個定點,就不想動。耳目遲鈍,頭腦失去反應,但是當天所到之處,仍歷歷分明。

沿著洱海,有幾個觀光客常到的景點,一般遊客「蒼洱水陸一日遊」的行程,就是從下關碼頭出發:1.洱海公園,2.觀音閣,3.小普陀,4.蝴蝶泉,5.喜州,6.大理古城,7.三塔寺,8.觀音堂。

當天上午,我跟著大眾,在洱海坐了半天的船,先到「洱海公園」,沿著洱海東岸,直航「小普陀」。因為,這段航程要一個多小時,我就在那艘名為「杜鵑號」的遊輪貴賓室,召集了全體出家弟子,和施建昌、廖雲蓮、臺英社的董事長陳嘉男、各車車長副車長,以及兩位顧問蘇妧玲、錢文珠等人,開了一次檢討會,同時指示他們:「在旅行途中,不要忘了道心和願心,我們這次出來,所負重大任務,是如何推展護法會的力量?如何發揚法鼓山的理念?如何落實凝聚法鼓山的共識?那就是在『整體的關懷』及『全面的教育』。」由於這次小型會議的召集,促成陳嘉男菩薩於次晚提出了四十分鐘的說明會。因為我的聲音很小,我講得費勁,大家聽了吃力,這些人本來都在欣賞湖光山色,所謂心曠神怡於身外的大自然間,經過此次小型會議後,立即心神內斂,默默地念「觀世音菩薩」的聖號。

在散會後的幾分鐘內,遊輪就靠上了小普陀景點的碼頭;到了中午時分,船靠上關附近的碼頭。我們就在點蒼山滄浪峯下「周城」的一家白族飯店用午餐,餐畢已是下午一點三十分,席間讓我們品嚐到白族道地的素菜風味,像蠶豆、雞㙡等,已在雞足山吃過,味道還算可以。吃完午餐,來了一場傾盆大雨,我們躲上了遊覽車,被送到附近的另一個景點「蝴蝶泉」,我在車上休息,大家冒雨前往,聽說還是值得一看。

當我們回到大理古城的旅館,已是下午四點半。我實在很睏,洗了一個熱水浴,雖然出了一身汗,竟然是噴嚏不已,鼻水不斷,渾身發冷,其實我在當天早上開始,不僅覺得兩條小腿疼痛難受,渾身上下也就有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預兆。所以沒有食慾。十三日的晚上,全隊人馬去吃另外一餐由白族人家提供的當地素餐,我就沒有褔報享受了。好在當天晚上,是自由活動,讓團員們可以自由的看看大理巿區的夜巿風景。聽說雲南當地「紮染」的服裝衣帽,非常有名,而且相當便宜。

我就趁這樣的機會,在旅館休息。這麼一來,倒是讓我們隨團的義務醫護人員陳武憲、陳瑞賢兩位菩薩,到處為我去買針藥,走遍巿區所有的藥店,都沒有我所需要的藥品,最後由一位替我們開行李車的司機鄭先生,帶著他們兩位到當地的軍區醫院,向一位醫官買到了感冒的針藥,以及二百五十西西高蛋白點滴;一直弄到午夜十一點半,他們幾位照顧我的菩薩,才回房去休息。

當我正在吊著點滴療病之時,侍者進來向我報告,說是大理州的副州長李映德、大理巿的巿長趙濟舟及副巿長楊宴君、大理州的旅遊局長尹凱澤,連袂來到大理賓館向我拜訪,我當然不便接待這批大理地區的大陸首長了。好在亞星旅行社的總經理薛一萍居士,要跟他們洽談如何在大理巿投資五星級觀光旅館的事,所以由她出面代表本團,接待了這批不約而來的貴賓。

三二、請病假

四月十四日,星期三。

雞足山的宏道法師,真是一位難得的佛教住持人才,我們未到之前,已在雞足山做了許多準備工作;我們訪問雞足山時,他是全程陪同;然後不僅把我們護送到大理,而且也一直待到四月十四日的上午,才返回雞足山去。

這天早上,他也為我們全團每一人送來一盒「田七茶」,就在大陸也不便宜,事實上,他在靈山一會坊前,已經送了我一尊緬甸玉的觀音像。

我在雞足山時,他也特別招呼該寺的知客宏勳法師向我展示了虛雲老和尚留下來的唯一法寶,那是慈禧太后所賜的拜具。

當天的我,因為渾身發熱,不斷出汗,全身衣褲,濕透兩次。早上七點,隨侍人員,為我送來自炊的早餐,是用青菜、包心菜、蕃茄、洋山芋、紅蘿蔔等,以清水混合煮的一鍋羅漢菜。因為他們知道我既不能吃鹹,也不能吃甜,油膩的東西不能下嚥,這頓早餐卻吃了一大碗。這時候衣服雖然已被我的體溫蒸乾,體力仍疲勞不堪。故請帶隊的人員,代我在全團的早餐席上,告訴大家:「因為我在雞足山下山時走痛了小腿,所以向大家請假一天。」並且叮嚀他:「千萬不要說我害了病。」免得把大家嚇倒,影響情緒,攪亂了既定的行程。

這天上午,除了幾位隨侍人員,留在旅館陪我,其他的人,就在旅館附近,欣賞崇聖寺的「三塔倒影」。而我自己,在沒有到大理之前,就已經知道,「崇聖寺」有三座寶塔的盛名。到了下午,雖然還不太舒服,也不得不鼓著勇氣,隨團前往該寺參訪。

三三、崇聖寺的三塔文物

四月十四日下午二點,我們乘車到達大理古城北郊的「崇聖寺」,它的位置是在終年積雪的點蒼山應樂峯及雪人峯的山麓。我們到達時,天氣有些悶熱。該寺在文革期間,全部摧毀,現在所剩,只是三座寶塔,當然也沒有僧人。寺內寺外,擺滿了出售紀念品的攤販攤位,一眼即可看出,現在的崇聖寺,只是一個供人旅遊的景點。

我因體力不繼,而且相當感傷,僅於塔院前拍了幾張照片,就退回車上休息,然後要求司機,把我送回旅館,由果稠比丘代表我帶著團員們去參觀另外兩座佛教道場,也在大理古城南郊的附近,那就是在點蒼山聖應峯東麓的「觀音堂」及「感通寺」。

據團員們晚上回來告訴我,觀音堂現在住有四或五位比丘,感通寺則有六位比丘尼,根據資料知道,觀音堂始建於唐高宗永徽年間(西元六五○~六五五年),已有一千三百四十年的歷史,這座寺院,原為感通寺的屬院,供奉漢白玉的石雕觀音聖像。至於感通寺,也是創建於唐代,鼎盛時代共有三十六院,乃大理的首剎。寺舍隱於參天的古木林中,十分幽靜。當天聽說我要前往參觀,全寺尼眾,一律搭衣持具,撞鐘擊鼓,列隊歡迎。因我未能親自前往,對她們也感到十分遺憾。

我們對於現在的崇聖寺,雖然沒有什麼可資深入參觀的,可是,虛雲老和尚能到雞足山重建祝聖寺,復興古道場的最初因緣,就是被請到這座「崇聖寺」宣講了《法華經》。可見當年的該寺在大理地方,尚是一座名剎。

我在近幾年來的報章雜誌上,曾讀到兩則有關雲南大理「三塔寺」的新聞及介紹,因為如今已無寺院,又剩三座寶塔,所以改名為三塔寺。它的受矚目,不是因宗教信仰,而是對於考古學的偉大發現,由於在這三座塔中發現了大批的古代文物,所以引起學術界的注意、研究和報導。

我這次在大理,因有一位地陪的導遊臧金平小姐,於雞足山到大理的行車中,要求我讓她皈依了三寶。她不是受了我的感化,乃是受了車上法師和居士們的言行所感,讓她發現佛教徒是那樣的親切、友善、慈悲,而又那樣積極地在做關懷他人的工作,我給她取法名「果平」。她極高興;到了大理,她為了表示對師父的恭敬供養,設法去書店買了有關大理歷史、文物、旅遊指南的三本書送我,其中就有一小冊是姜懷英、邱宣充共著的《大理三塔史話》,我接到時,如獲至寶。現在就根據這冊小書的介紹,將三座塔中發現的佛教歷史文物,摘要說明如下。

崇聖寺始建於唐太宗貞觀年間(西元六二七~六四九年)。根據胡蔚本的《南詔野史》記載,崇聖寺「基方七里,有屋八百九十間,佛一萬一千四百尊,用銅四萬五百五十觔」。在明朝嘉靖年間(西元一五二二~一五六六年)李元陽曾經「擴三閣、七樓、九殿、百廈」,而將崇聖寺變成為大理地區最著名佛教寺院之一。明末大地理學家徐霞客曾多次到達大理,夜宿崇聖寺,他說寺前「三塔鼎立」,而「中塔最高」,形方累十六層,塔四旁高松參天,其西由山門而入,有鐘樓與三塔對峙,極雄偉。樓中有鐘極大,徑可丈餘,而厚及尺,為蒙氏時鑄,其聲聞可達八十里。可見,明代時的崇聖寺非常的隆盛,到晚清以來,日趨衰敗,特別是一九六六年的文化大革命,將這座巨剎夷為廢墟。所以南詔大理時代大理名為「佛都」,跟這座古寺的隆盛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原來寺內有一座雨珠觀音殿,供奉高三丈銅鑄的觀音像,據說是南詔時代和十六國的銅所成。到了光緒二十二年(西元一八九六年),還有人看到這尊像,到了文革期間,就被紅衛兵當作廢銅處理掉了。

三座寶塔的建成年代並不相同,它的主塔名為「千尋塔」,建於西元第九世紀的晚唐時代,保持了唐代建築風格,與西安小雁塔的造形非常相似。另外兩座,分列於主塔南北兩側,各高四十二點一九公尺,為八角形密檐磚塔,約建於西元十二世紀,正好是大理國時代(西元九三七~一二五三年)。這三座寶塔的地理位置,正好在地震帶上,不斷的被震壞而加以重新修建。到了一九六一年,大陸政府將這三座寶塔,列為全國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一年之間,大陸進行了自明朝嘉靖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維修。就在進行塔基和塔頂清理修復的過程中,發現了南詔國及大理國時期各類的珍貴文物,佛像、經書、銅鏡,以及珍珠、瑪瑙、降魔杵等,六百八十餘件。

在三塔所發現的文物中,用各種材料製作的佛像共四十三件,包括金、銀、銅、水晶、木材等的雕刻。菩薩像七十八尊,其中觀音菩薩像,就有五十八尊,其他則為大勢至、文殊、普賢、地藏、虛空藏、除蓋障、迦葉菩薩等。從菩薩造像的質料來講,則有金像二、銀像五、鎏金銅像二十四、銅像三十二、瓷像三、玉石像一,還有木雕和泥塑的觀音像。從這些造像的特點,可以看到濃厚的密教色彩,所以也有大黑天神與八部天眾的造像。

從千尋塔頂,清理發掘出卷經用的木軸和木軸兩端的銅套頭,有兩、三百件。同時也發現了三件寫經,其中一卷《金剛經》,是紙質金粉書寫的殘卷,經過修復之後的這部《金剛經》,全長五百六十一公厘、寬二十七公厘,包括繪畫與經文兩部分,其中繪畫長一百三十四公厘,經文長四百二十七公厘。這部《金剛經》的畫風,可與大理時代完成的《張勝溫圖卷》(現藏於臺灣故宮博物院)及高泰明時代的《維摩經》(現存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係大理國文治九年即西元一一一九年的作品)相媲美。

另外,也發現明代李元陽修塔時放入的鎏金長方型銅盒和帶釉的陶香爐,還有一個舍利盒。另在銅盒中發現了一個棉布包袱,裡面放著三塊用寬幅棉布書寫的經文、咒語及曼陀羅圖像。它的經文是《無垢淨光大陀羅尼經》,是「三藏沙門彌陀山共法藏等奉勅譯」。這三塊棉布,幅寬一點二公尺,像這樣的棉布和寫經的方式,在過去很少發現。

在塔內發現大理國時代的其他文物,不做一一介紹。

 

九蓮寺.靈山一會坊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二八、九蓮寺.靈山一會坊

四月十二日,星期一。

五點起床,六點早餐,接著整理行裝。這時候,宏道法師知道我在他們的賣店,購得一本賓川縣志纂委員會編製的《雞足山誌》,他特別另外送了我一套清初范承勳編的《雲南雞足山誌》共十卷,最難得的,這是用鋼版臘紙逐宗刻成用油墨印刷的,相信它的印行部數,一定不會太多。同時附帶送了我一張石版刻印的「雞足山指掌圖」,那是一九八七年由雲南賓川雞足山佛教協會刻印的,對我而說,的確是非常貴重而值得珍藏的禮物。

上午七點,全團從祝聖寺步行到山下的大山門「靈山一會坊」,因為有了四月九日那天乘車摸黑上山之時,車輛陷入路邊軟坑的經驗,四輛遊覽巴士的司機,都拒絕把車開上祝聖寺載我們上山,但在原先的計畫中,旅行社也沒有為我們安排馬匹下山。只好委屈大家,效法古德行腳,路程大約十五華里,腳程大概是一個半小時,我們的旅行團則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也是一場相當困難的旅程。我及十一位出家眾,倒是坐上了馬匹,走另一條馬道下山,目的是距離靈山一會坊西面約一公里處的「九蓮寺」。因為有感於該寺當家師的頻頻邀請,我的身體又非常虛弱,所以旅行社給我們做了這樣的安排。

九蓮寺建於明嘉靖年間(西元一五二二~一五六六年)原為「接待寺」,因它就在雞足山的山麓,入山之前可以在那兒歇腳,後來成為山上退休老僧靜修的地方,經過萬曆三十八年(西元一六一○年)、順治十四年(西元一六五七年)、康熙三十年(西元一六九一年),累次的整建重修,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嚴重破壞,於一九八五年大陸政府又撥款修復,並增添屋宇,重建後的總面積為一千二百二十六平方公尺。該寺三面環山,建於類似太師椅形的山谷前方的平臺之上,寺院的格局,小巧玲瓏。是一座四合院的建築,大門開在右側,面向雞足山的靈山一會坊。大雄寶殿是單檐歇山式三間建築,殿中供奉過去迦葉佛、現在釋迦佛、未來彌勒佛的三世佛像。兩殿兩側有廂房,左為禪堂、客廳,右為達摩殿、伽藍殿,後邊是廚房、僧房、齋堂。山門內供的是彌勒佛及韋馱菩薩像。一座小小的庭院,分成上下兩段,花木扶疏,還栽有幾棵亞熱帶的果樹,非常幽靜,真像是小說中描寫的洞天福地,人間仙境。雖然建築物的材料相當的簡陋陳舊,由於比丘尼眾善於照顧打理,看來是一座相當寧靜溫馨而給人有一種祥和安定感覺的環境。真是一座福人住福地的道場。現在寺內有尼眾五人,另有幾位優婆夷在那兒發心修行。

在九蓮寺大門之內有一方菜圃,寺外門前是一大片的板栗園,樹齡都在百年以上,盤曲如虬、生機昂然,它既是農園的一項產業,也是寺前的一大片景觀。本來是屬於九蓮寺的寺產,其中大部分,目前已屬於附近農人在經營。

此時,我們從山上騎下來的馬匹,還在九蓮寺外的板栗樹下等候。因我見到宏道法師是徒步走下山來,跟我們在九蓮寺會合的,接著我們要同去靈山一會坊前的廣場,跟全團的人員會合,準備登車,開往大理巿去。我問宏道法師:「從九蓮寺到靈山一會坊,要走多遠的路?」他說得非常輕鬆:「就在這東邊的附近,大約兩、三分鐘的腳程就到。」因此,我們就回掉了馬匹,跟著宏道法師走向「靈山一會坊」。

曾見小說中描寫的神仙世界是「山中方七日,世上數千年」。雞足山的「兩、三分鐘」的確很長,我們走在遍野是等待收成的蠶豆田埂上,猶如下棋時的一把棋子,在棋盤上沿線走動,花了大約三十分鐘,才看到「靈山一會坊」的大牌樓。

「靈山一會坊」是象徵著雞足山的大山門,創建於明末萬曆三十一年,文革期間被砸毀,一九八五年,由大陸政府撥款,修復成原貌,是五柱三樓重檐斗拱式,頂覆黃琉璃瓦,以藍、白、黃色彩繪,二側是兩道向外排開的八字形短牆,牆口各有一座石獅,這是典型的中國寺院大門,而其彩繪等工藝,都是出於當地白族工匠之手。看來相當雄偉壯觀,真的能令人感到:「從此向前,即將進入靈山聖地」的氣勢。現在開上祝聖寺的汽車路,便從這座大牌樓的右側通過。這座山門,僅供遊客憑弔,並沒有門戶的作用。

原本的「靈山」是指印度王舍城的靈鷲山,在《法華經》中是指釋迦世尊快將涅槃之前,在靈鷲山為八萬人天說《法華經》稱為「靈山會」。

在中國隋朝時的天臺智者大師,於誦《法華經》至〈藥王菩薩本事品〉的「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句下,突然進入法華三昧,親見釋迦如來的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此在《法華經》的〈如來壽量品〉中也曾說到:「釋迦如來壽命無量,常在靈鷲山說法度眾生。」這就是雞足山靈山一會坊名稱的來源。它跟迦葉尊者在山守衣入定的故事,並沒有一定的連帶關係。但是《法華經》的〈如來壽量品〉也明明告訴我們,佛是「常在靈鷲山,及餘諸住處」的。可見釋迦佛既然常在印度的靈鷲山,也常住在其他的地方,我們當然也可以相信,釋迦如來恆在雞足山說法度眾生了。我們全團的人員,分兩路下山,而在這座大山門前會合拍照,也可以相信是來參加釋迦如來的靈山一會了。

二九、前往大理

祝聖寺的宏道法師,對我們禮遇有加,他在四月十一日的下午,跟我談話之後,就到山下張羅,借到一輛小型的廂車,準備十二日上午,親自載我,前往大理巿。可惜因緣不作美,那輛藍色有六人座位的廂型旅行車,在十二日早上,開到靈山一會坊前的路邊,不小心給撞上了一家店面的牆壁,車頭的玻璃破碎,前輪陷入店前的陰溝。但是,他們還要堅持,用大理州宗教局的公務車,是一輛草綠色的帆布篷吉普車送我,那當然不會比遊覽車的座位坐得更舒服,所以婉謝了他們的美意。

我在前面講過,雞足山位於雲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賓川縣西北隅,距離大理巿約一百多公里。這趟雞足山之行,由於伍宗文居士的協助,得到大陸海協會的照顧,故從省到州和縣的三級政府,一共派了十五位大小官員,陪同我們在山上過了兩天三晚,當然是我們的光榮,也為這次的行程帶了便利。最大的便利是,他們幾輛吉普車,為我們的車隊開導;從賓川縣上山之時,如果沒有他們帶路,在山間黑夜行車,難保不會走叉了路。四月十二日上午,通往大理的路上,也有好幾處陡坡和急彎,我們的車隊司機,對這條穿梭於崇山峻嶺之間的路況,也不熟悉。有吉普車為我們帶路開導,任務不在於管制紅綠燈,也沒有需要分開車輛和行人,而在於帶著我們在前面開煞車燈,告訴我們前面的路況情形。有幾處山路被山壁上滾下的大石塊擋住,以及倒下的樹枝攔住,其中包括宗教局副局長及賓川縣副縣長,便下車動手為我們清除,這些官員對我們的照顧,真讓我們感動。不過,賓川縣副縣長把我們送到他們的縣界,他就向我們揮手送別。宗教局的人員,一直把我們帶到大理巿區。

三○、天龍八部

四月十二日上午十一點半,我們到達了大理城外的下關。那是一個工商業的中心,在古代曾經是軍事要塞,也是南詔時代和唐軍交兵的古戰場。

下關又名為「石橋城」。在大理附近,還有一座「龍首城」,被稱為上關,也就是南詔時代古城的北大門。下關又名為「龍尾城」,它是南詔時代「太和古城」的南大門;西南各部族與南詔往來,都要經過這座「龍尾城」。它在軍事上居高臨下,益於防守,利於出擊。唐朝的李密率二十萬大軍,攻擊南詔國的「天寶之戰」,就是在這座龍尾城下展開。

現在的下關,有大專院校兩所,中西專科醫院及大型綜合醫院,有十多家賓館、飯店每天接待南來北往的旅客,有數千張床位可供下榻。它現在是昆畹、滇藏兩條公路在此匯聚的交通樞紐。洱海及點蒼山的風光也可以在下關一覽無遺。那兒有古廟、老樹、飛瀑。而在它的北面有一座建於唐代的「蛇骨塔」;在巿內有一個平地隆起的土包,是古代戰爭留下的萬人塚。

因為它的歷史悠久,神話、傳說的故事,非常豐富,都很淒美。我們到達那兒一家飯店用了午餐,就在那家餐廳的對面,另外一家飯館的命名,叫作「天龍八部」,那是現代香港武俠小說家金庸先生所寫的一部書名,它的故事就是圍繞著點蒼山、洱海、下關、大理一帶,蒐集了相關的傳說故事,加上他自己的靈感想像,完成了一部名作。據說金庸先生本人卻從沒有到過大理地區,爾今這個地方,因他的小說而更加有名。其實,「天龍八部」這個專有名詞,出於佛典,是指護持佛法的八部天神,又名八類天神或八部眾,是指: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迦。日本近代小說家三島由紀夫,約在三十年前也曾寫過一部名為《天龍八部》的小說。不過在大理的古寺之中,的確是有一座「天龍寺」。

我們到了大理,才發現穿著白族裝的女孩,那是導遊人員和飯店、賓館的服務人員,如果她們是穿戴普通服飾,根本無法和漢人區別,倒是在他們各項旅遊資料中,告訴了我們,大理是一個白族自治州。我們在大理地區,包括雞足山在內,遇到的每一個人,除了少數是來自他鄉,大概都是當地的白族人。但他們的語言、文化,雖然有其特色,從我們外行人看,已無法加以區別。也可以說,他們都已漢化,唐朝的南詔國,宋朝的大理國,到了元初,已被中國統一,在這六、七百年以來,早已和漢族文化融合。所以,漢傳的佛教,在那裡也有相當大的影響;佛教的天龍八部,在那兒護法,應該也是事實了。

 

觀景修心

 

行雲流水 聖嚴法師著

二五、觀景修心

雞足山的名勝景觀,共有所謂「四觀八景」,所謂四觀,一定要上到金頂,極目四望,方能飽覽,那便是:東觀日出,南接祥雲,西瀕洱海,北臨玉龍。徐霞客於明末崇禎三年(西元一六三八年)遊此處,歎為觀止。

這四種景觀,多半是要在上午欣賞,所以我們到達的第二天早上六點剛過,便讓我看到雞足山金頂日出的景象。徐霞客把它形容為「四方幾百里,上下數千年,一切都彷彿湧來眼底,奔上心頭」。

在日出之前,東方的天際,泛出橙黃,雲表漸漸鑲上金邊,如擁霓旌,在旭日光芒的穿透下,大地開始甦醒,一輪火球在絢爛的彩霞簇擁下,被緩緩托出,神態安詳,櫻紅鮮豔,而不刺目,接著紅光泛白,彩霞隱退,群山浴輝,肉眼已不能正視太陽了。當時我也跟著大家湊熱鬧,拍了幾張照片,沖洗出來,並不如我三年前在印度恆河看日出拍的那張更好。這座睹光臺,就是讓人在此看日出的最好地點。

世人喜日出,而厭日落;世人喜生生不易,而不知生滅不已。佛法則不然,觀日落可以得定可以發慧,落日柔和清涼有慈悲相,並可提醒是日已過的無常無我相。其實日出也是無常,落日不異永恆;生生的相對即是滅滅,生滅現象是世間常態,若能洞察生滅現象,便是智者。日出奇景固然很美,但也未脫無常的淒美!

至於「南看祥雲」,因為那天風勢很大,並沒有看到雲海連綿,氣象萬千的景觀,尤其聽說在夏秋的雨後,雞足山的雲海,變幻莫測,或如翠峯裹絮,或如白帶繫腰的景觀,我們沒有看到。

這些都是文人詩人所感所見的藝術境界。若從佛法的立場來看,行雲流水,本身無心,但都是同體的異形,因緣成水,因緣起雲,本性是空而變幻莫測。世人驚奇它的變幻,隨著產生聯想,所以被其陶醉,其實是被幻化所迷,一時之間忘卻現實的煩亂,故覺其美。

至於「西瀕洱海」,是因大理的洱海,雖距雞足山西南的百里之遙,站在天柱峯頂,向西眺望一泓湖水,仍以近在眼前。可資悅目,能夠怡情。

天下景觀,總在山水之間。勞力之人,靠山吃山產,靠水吃漁撈;勞心之士,為了紓解精神的壓力,便設法遊覽於山水之間,作為生活的調劑。對於佛法的修行者而言,山能居住,水能活命,雲自出岫,水自下流,無所謂山光水色之美,不過是因緣聚散現象。雲不留定處,水不住定相,當來則來,當去則去,當隱則隱,當現則現,自由自在,順應自然。所以出家僧侶把遊化生活,稱為「雲水」。

至於「北臨玉龍」,是指相距五百里外的玉龍山脈,終年積雪,綿亙數十里,從金頂絕峯向北遙望,猶如一條玉龍,橫臥於咫尺之間。徐霞客遊於此處,曾留下一詩,他用道家思想,憶想這是神仙境界。

若以佛法觀點而言,霜雪、雲霧、冰水、雨露,都是一體而異形,同為濕性,若觀濕性無性,無我的智慧便會現前。可見,世人只知以景觀怡心,佛法示人用觀照明心。

至於「八景」,是指天柱佛光、華首晴雷、蒼山積雪、洱海回嵐、塔院秋月、萬壑松濤、飛瀑穿雲、重崖夕照。因我們入山,不是為了觀覽山水之勝,所以未曾注意到這些景觀。

不過對其中的「佛光」,朝山進香的佛教徒,多半會有興趣,在《虛雲和尚年譜》中也曾敍述到雞足山金頂的佛光幾乎跟峨嵋山金頂的佛光相同。據說要在秋夏時節,風斂雨收,白雲滿布山腰,雲海晃耀之際,雲中偶然會出現一輪大圓的光圈,外暈六、七重,每重五色,中間虛明如鏡,觀者舉手投足,常在「鏡」中顯現,俗稱「攝身光」。該處又叫「攝身崖」,見者以為祥瑞。佛教徒稱之為「佛光」,極難得遇,而且須臾即收。在全國的另外四大名山之中,尚有五臺山和九華山的佛光,以及普陀山的佛燈,都被佛教徒信為幸運的象徵和善根的表示。我們這次上到天柱極峯,因為不是夏秋之際,故沒有人見到佛光,也未覺得失望。

世人所見的內外諸境,都是「我」的異名,沈醉而不自知。聖者則可借境修行,開悟自心,所以《楞嚴經》的二十五種圓通法門,即是運用自然環境的六塵、生理條件的六根、心理因素的六識、內外和合的七大,門門都能證入法相無相、法性本空的圓滿智境。金頂寺既有四觀八景,又有楞嚴寶塔,真是世法與佛法的相得益彰。

二六、金頂的體驗

四月十一日,星期日。

四月十日的傍晚六點,我被招待在金頂寺的會客室用晚餐,有數位我的出家弟子陪同,宏道法師也在場同席,天氣相當的冷,室外寒風如刀,穿上了厚厚的寒衣,還是覺得是在寒冰地獄一樣。好在客廳裡,升有一堆爐火,我又坐在最裡邊,感到有一些暖意。不過從廚房送過來的飯菜,都已經有一些涼意了。我的一位弟子,為了表示禮貌,邊吃邊讚歎:「在這麼高的山上,也有這麼好的飯菜,實在難得,真是好吃。」

可是,那位金頂寺的當家義修法師並不領情,甚至以為諷刺,所以接著回話:「我們出家人,講究的是道心,不在於吃喝。到我們山上,能夠還有一碗飯吃,都要感恩三寶。」接著他發現昆明國旅社的劉副總經理,從門口走進來,便很不客氣的質問他說:「當初跟你們說定是五十個人,為什麼突然來了七十多人,使我們措手不及。要清楚,這兒不是觀光飯店。」當場這位劉副總經理一句話也沒有講,後來弄清楚了,五十個人,沒有把導遊、地陪以及省州縣各級的政府人員算進去,但是在這時候,解釋也是多餘,所以僅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位義修當家師,是直言直說的率直人,在這樣子的地方,負責道場的維護經營,的確需要一些魄力和擔當,才能夠應付來自三山五嶽的各路英雄好漢,看他的樣子,似也會幾手武術的招數,粗獷而誠懇。我跟他未做多少交談,倒是非常欣賞他的。

在金頂,天色黑的並不太晚,七點多鐘已是一片朦朧的蒼茫夜景,那兒沒有電燈,廁所距離我們住宿的寮房,在二百公尺之外峯下的一個淺坡上面,故於每個房間,都為我們準備一只有蓋痰盂作為尿罐。另外還有一支細小的洋燭,作為照明之用,如果,進出房門,稍不留心,燭火就被寒風吹滅,要是未帶手電筒,那就只有摸黑上床了。

我睡的房間,就在「楞嚴經塔」的左側廂房,面積僅約兩坪,內有雙層木床一架、小型的木桌一張、洗臉盆及其木架一付、禪凳一張、熱水瓶一隻、潮濕老舊的棉被兩條、毛毯一張、枕頭一個。這是為了招待我這個遠道而來的貴賓客房設備,其他的房間,據說設備略差,睡的人數也多些。

山頂入夜之後,氣候特別寒冷,氣溫驟然下降。空氣潮濕,侵膚透骨,不僅身外感到冷,身內的五臟六腑,連同骨髓都冷。那兩條被子,好像剛從陰冷潮濕的陰溝邊上取出來的,既冷又潮,而且很重。好在我們每個人都帶了睡袋,我就把自己穿了幾層衣服,鑽進睡袋,蓋上寺裡的毛毯,上覆棉被,作用不在禦寒,而在防風,雖然覺得很重,還是倒頭睡下,頭上戴著冬帽,嘴巴帶上口罩,兩腳穿著厚襪,腳心墊了暖包。據說:我們的團員大眾所睡的床鋪,除了棉被潮濕,連同床板以及床面鋪的軟草,也是潮濕霉臭的,好多位菩薩,不能習慣,也睡不著覺。

山頂的風勢很大,空氣稀薄,開水不到八十度已是沸點。特別到了中夜之後,凌晨兩點多鐘,包括我在內,共有十多位團員,發生頭痛、嘔吐、呼吸困難等現象的高山症候反應。這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經驗,因我氣管及肺部從小就不健康,平時能以心力控制,沒有發生過緊急狀況。當晚睡到凌晨二點左右,不自覺地發生呼吸急促、頭痛欲裂、胃部翻騰等現象,只好趕快起身,盤坐調息,總算在十五分鐘之後,這樣的症狀,便漸漸消退。

據專家的報告,類似的高山反應,不算是大病,但會為你帶來相當大的痛苦,如果帶上氧氣罩,症狀就會舒緩。其原因是由於高山的氧氣稀薄,心臟的負荷增加,便需要更多的空氣,因此也影響到肺部及心臟的不適,如果是有高血壓症的人,最好不要嘗試登上高山。我們在出發之前,每人都經過體格檢查,並且帶了幾顆治療高山反應的藥丸,當天我沒有用藥,好像也忘了身邊有藥可用;不過對於高血壓者,不論有無氧氣及藥,都不管用。

所謂高山反應的症候,對於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可能發生,不過,有人只要到達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度,就會發生反應;有人要到海拔五千公尺才有反應;而人類的高山反應最高點,是海拔六千五百公尺左右。也就是說,高山反應症,只有發生在海拔一千五百公尺到六千五百公尺的高度之間。臺灣最高的玉山高度,是海拔三千九百五十二公尺,世界屋脊的西藏聖母峯基地營的海拔高度,是五千一百五十四公尺。都正好是高山反應區內。

高山反應的症象,最普遍的是,精神渙散,無精打采,食慾不振,頭部暈痛,頭腦遲鈍。如果嚴重的話,會臉色翻白、嘔吐不止、睡覺時喘不過氣來、胸悶腹脹、頭痛欲裂等。這種情況要在二至四天之後,便會漸漸適應而消失。

我們這隊人馬之中,不僅住在金頂的有高山反應,就是借宿迦葉殿的也有幾位,因為都是在海拔二千八百到三千二百四十八公尺之間,有此反應,應該算是正常。那些沒有反應的人,應該算是福報。因在出發之前,我已經教了大家,如何放鬆身心及調整呼吸的方法,所以多半能夠平安無事。

四月十一日上午,在觀賞日出之後,我們便等候從迦葉殿上來會合的兩車團員,共用早餐。在日出之前,金頂寺的當家師,帶著三位住眾上殿做早課,我們的團員之中,也有幾位參加了他們的早殿。唱腔雖然跟我們農禪寺的課誦略異,而其內容則同是用《禪門日誦》規定的讚、偈、經、咒。我們的團員,很受感動,在這麼高的山頂,這麼冷峻的氣候環境,出家人還能夠照常晚睡早起、晨鐘暮鼓地課誦不輟,相信他們一定是有發大悲願及有大善根的菩薩行者,才能夠長年累月地,過這種清苦而精進的修行生活。

山頂的早餐,非常簡單,僅僅一大碗粗米粉,連菜帶湯,都是熱騰騰的,讓我們吃飽取暖,大家都覺得非常好吃,有點像臺灣的「米苔目」,碗面的澆頭,是油豆腐以及山上的特產冷菌,相當鮮美可口。

早餐之後,全團人員在大殿前分批跟我合照,當時正有許多藏胞,圍繞著「楞嚴塔」一步一個大禮拜,有的拜上三匝,也有只拜一匝。有幾位藏胞,看到我們拍團體照,也非常友善地加入我們的行列,參加合影。

二七、僧青年.毒瘤.挑水.下山路.密談.著涼了

四月十一日,上午九點半,我們辭別金頂寺,步行下山。發現有一位四十來歲的比丘尼,就是該山「九蓮寺」的當家師常應法師。從昨天由祝聖寺上山開始,都在徒步跟著我們,非常親切友善,而且一再向我要求,能夠在下山之時,去她的道場普照開示。這個時候她又再度向我做同樣的表示。可惜在我們預定的行程中,並沒有安排這項節目,所以婉言謝絕。這位比丘尼也是雞足山非常重要的領導幹部,她畢業於四川尼眾佛教學院,現在也是大理州佛教界被政府選出的兩位政協委員之一,另外一位就是宏道法師。

從金頂寺下山到迦葉殿的途中,遇到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比丘思慧師,迎面登山上來,他眉清目秀,身材高大,我前一天登山之前,已在祝聖寺見過他一面。此時,他向我在石階上就地拜了三拜說:「我是特地為了親近師父上來。」弄得我不知所以,突然之間我怎麼會多出來一個徒弟,我說:「我不是你的師父,你究竟要我幫你做什麼,等我回到海外之後,可以給我寫信。」當場給了他一張名片。後來到達祝聖寺,宏道法師正在我房間和我談話,這位青年比丘自動闖了進來,宏道法師告訴我:「他是掛單的雲水僧,影才來一天。」所以我叫他退出房外,有空再找他談話。結果便失去了他的蹤影。

四月十二日,我們到了大理,住進古城的大理賓館。十三日上午,我在旅館養病休息,那位青年比丘竟然追蹤到我房間的門口,連續禮拜了三個多小時,才由我的侍者向我報告,問他究竟要我替他做什麼?說是他已出家五年,未遇明師,所以要做我的徒弟,要向我學法,要跟我修行。

因為我是從海外去大陸朝聖的人,怎麼可能在半路上撿一個出家的徒弟帶回海外!而且我在這趟行程中,不想惹上任何麻煩。所以拒絕了他的要求。

我這樣的處置,對這位青年比丘而言,實是非常殘忍,使他失望,他給我留了一張便條:「我跟您既然如此無緣,距離如此遙遠,就等來世再見吧!」

當他離開之時,告訴我的侍者說:他在漢傳的佛教圈內,無法找到能夠教他佛法和教他修行的老師,只好準備去雲南南方靠近緬甸和老撾邊境的「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親近傣族高僧,修學上座部佛教去了。

像這樣狀況的僧青年,在今天的大陸,可能是蠻多的。可是在目前大陸,現實條件所限的佛教界內,他們又能如何?我們在海外,又能幫什麼忙!我的幾個出家弟子,看到這種情形,都非常感傷!相形之下,他們也覺得很有福報,能有臺灣的佛教環境,以及有像我這樣的一位師父,來教導他們。

我在離開金頂寺之前,發覺這個寺內寺外,人潮洶湧,多半是青年男女,不像是朝山的香客。我正在猜想,他們大概是寅夜上山的。他們之中即有一位青年說,也跟我們一樣,昨天晚上就到了山頂,住宿於金頂的旅館,這使我有一些驚訝,寺內的設備有限,連招待我們七十個人都有困難,怎麼可能另外供給一、二百人投宿之用。探聽之下,始知在金頂的寺院建築周圍,興建有許多民房,這是地方的某一些政府單位在那兒經營的旅館專業,其中也有個體戶。他們純粹以旅遊的立場來做買賣,所以並不遵守寺院的生活規則。換句話說,男女、夫妻不必分床,飲食可以提供葷酒。

這對一個佛教聖地來講,無異是在頭上長了一大片毒瘤,對名山的形象,以及佛教的神聖,都被他們破壞了。

這樣的情況,在祝聖寺的周圍,亦復如此,旅館、販賣店、飲食攤,幾乎已排成一條小街,他們用完的廢水,全部排入祝聖寺前的大放生池。據說,這些建築是在一九八○年以後,漸漸形成,那時候的雞足山,尚無僧尼,所以他們才是雞足山的原住民,要叫他們拆除遷走,已不是寺院的力量可以達成的了。

所以下山之時,我向大理州宗教局的副局長楊樹錦先生提出請求:「如能把這些有礙國際觀瞻的小旅館,從雞足山拆遷掉,應該是政府的一大功德。」他也當面答應,而且保證一定會設法恢復名山道場的清淨。

在步行下山之時,發現沿路架有金屬的接水管,是將山澗的泉水,接往山下的迦葉殿,而在靠近迦葉殿處,也建了一座磚砌水泥的貯水槽。這使我想起中國人的一個諺語:「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如果沒有住過高山的經驗,無法想像住山的和尚吃水,有多麼的困難。住在山頂都得到山下取水,往返上下一趟,往往就要花去老半天的時間。現在海外的山區,多半會用抽水馬達輸送,而今天雞足山還沒有進步到這樣的程度。所以,山頂的用水,還需要以人工拉著馱馬,把水一桶一桶運上山去。只有山腰的寺院,可以得到接管引水的便利。

我們快要離開金頂寺之前,另有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比丘,在那邊照顧殿堂和我們的房間。他問我他該「何去何從」?要我給他建議。他出家只有二年,上山僅幾個月。我不知道他的教育程度,也很難給他建議,所以我說:「出家人以建立出家的身分為目標,以出家心態的養成為宗旨。修行是在平常生活中的舉心動念處,常常照顧到自己,不要好高騖遠,不可懈怠放逸。出家無家處處家,到處可以安身,隨時可以安心。」他聽了之後,向我拜了三拜,謝謝開示。我想這段話,對任何出家人都有用處。

十一點三十分,步行回到慧燈庵,這段下山的步道,非常之陡,幾乎每一級石階,都像陡陡的樓梯一樣,石階的寬度、高度,並不一致。下山應該非常輕鬆,只因我們多半沒有登山經驗,每降一步的落腳,都使得小腿的肌肉緊張萬分,行進之中,只覺得不太對勁,還不太妨事。一到慧燈庵,兩條小腿就感到疼痛難當。聽說團員中有人連摔三跤,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踩空腳步,或者踩到滑溜的砂石。我還算好,自知上了年紀的人,如果跌倒在山上,那就會非常麻煩了。

中午十二點準,我們全團又在慧燈庵叨擾了第二頓午餐,讓我們嚐到好幾樣雞足山的特產,例如油炸雞㙡,它類似於冬蟲夏草而比較長,另外他們叫作青蛙皮的白生菌。這些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嚐到的。

午後一點三十分,從慧燈庵騎馬繼續下山,回祝聖寺。這回跟昨天上山時走的路不同,昨天的那條是供遊客徒步登山之用,路面比較乾淨整齊,為了給我們的禮遇,所以特別通融。第二天下山,就讓我們的馬隊,通過另外一條專為馱馬上下用的小路。沿途也在森林之中穿行而過,可是路面全是一片厚厚的黃土灰塵,當人馬過處,就會使得塵土翻滾,真像古代小說中描寫的大隊兵馬行軍的狀況,所謂「塵頭大作」,遠遠就可以見到,尚沒有看到人馬以前,已經看到灰塵飛揚的鏡頭。像這樣的經驗,在我這一生中是第一次,相信也是最後一次。每一個人只好帶上防風眼鏡和口罩。雖在森林之中,卻像處於沙場之內。經過一個小時,已是下午二點三十分,總算到了祝聖寺。下馬之後,大夥兒互相相認,都變了形,發現每一個人都是灰頭土臉,滿身塵土,真是一副風塵僕僕的狼狽相。

當我們回到寺內,簡單地梳洗換裝之後,各人回寮休息,而那位年輕的宏鈺法師,卻向我為宏道法師要求約談的時間,本來我很想馬上休息,結果就在我的房裡,接見他們兩位法師。原先聽宏鈺法師的口吻,好像有什麼祕密重大的事,要與我商量,但他已預先聲明,不是向我化緣要錢。談了約二十分鐘,知道他們有計畫要把佛教推向社會事業,投於社會服務,來提昇佛教的地位。因為宏鈺法師是重慶大學醫科畢業的專業醫師。以他的長才及社會關係,能夠使佛教在大陸揚眉吐氣。宏道法師也願意主持其事。至於要我替他做些什麼?並沒有明說。我相信他們是可以辦得起來的,因為醫院的規模可大可小,以雞足山為基礎,再呼籲地方政府,以及海內外善心人士的支持,遲早都可以如願以償。

當時我告訴宏道法師,騎馬上山與下山的感受;由馱馬代步,好像是節省了很多體力,但也換來了不少皮肉的痛苦。騎馬下山,要比騎馬上山更不好受,以致於我的兩條腿,從上到下還在隱隱作痛。他們對我笑笑說:在山上步行上下雖然辛苦,但也有好多益處;至於騎馬如果懂得要領,也不會傷到腿部。「上山時,上身前傾,頭要低,兩條腿向馬腹內下鈎;下山時,身體微向後仰,兩腳踩穩馬蹬,順著馬的步伐,身體微微在駝上起伏。」這些要領,我騎在馬背上已經聽到,但是臨陣磨槍,無法熟練,不能得心應手,應該也算是一種果報吧!

下午四點到六點,我們借祝聖寺的齋堂,舉行了第二場全體會議。在我開示勉勵大家之後,就由每車派出三名菩薩,做簡單的感言報告。大家雖然都很疲累,心情則十分愉快,每一位代表的報告,都非常精彩。

我從臺灣出發之前,就有一點感冒,曾由胡秀卿、陳錦宗、蕭令飛等三位醫師給我配了各種不同的藥末,但這幾天以來,因為行程非常緊密,也忘了身體的狀況。當天下午,得到一點點時間休息,而且從金頂寺下山,一路解衣,從嚴冬氣候帶,到初夏的類似亞熱帶,脫衣服的時候,感覺到相當舒服,卻未料到,我在途中已經著了涼,增加了感冒的症象。從此,我就每天吃藥打針,一直拖著回到紐約,請陳國光醫師配服了十四帖中藥,過了五月中旬,才漸漸地擺脫了發寒、頭痛、咳嗽等症狀的困擾。因此,雞足山給我的印象,不論從那方面來說,都非常深刻。